木槿愣住了。
几百年了,她头一回遇到这种情况。
从这个男人身上,她闻到了一股味。
比十殿阎罗加一块儿还要古老,还要脏,还要危险。
这味道一出来,整条街的黑影子全趴下了。连风都不敢刮。
红嫁衣诅咒还套在方念一身上,死死勒着他的肉。
阴暗面低头扫了一眼。
他抬起左手,五指成爪,直接捅进胸口的红布里。
哧啦!
连高维规则带布料,被他像撕破烂一样,生生撕成两半。
他手腕往下一探,扎进自己的影子里。
五指收拢,往外一拔。
木槿留下的那滴血,硬生生被他拽了出来。
木槿脸都白了。
那可是她压箱底的本源血。她急着收回诅咒。
晚了。
那滴血被一团黑水包住。蠕动了两下,变成了一颗跳动的红色眼珠子。
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反过来死死盯住木槿。
“桀桀桀……”
阴暗面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怪笑。
他往前一跨,一把攥住木槿的手腕。
这手劲大得出奇,骨头嘎巴作响。
他没把木槿往外推,而是拽着她,直奔自己脚下的影子里扎。
木槿拼命挣扎。
她身上的紫黑规则锁链疯长,几百只惨白手臂从嫁衣底下伸出来,死死抠住地面的青石板。
指甲挠出十多道深沟。她想把自己钉在现实里。
没用。
地面上的影子全活了。
长街、人皮楼、废墟、死去的诡异残骸。
所有的影子变成了一大片黑色的沼泽。烂泥翻滚。
沼泽里伸出数不清的黑手,反过来缠住木槿的惨白手臂,拼命往下拖。
木槿瞪大眼睛:“这不是领域……你在打开一个新的世界?!”
阴暗面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欢迎来到我家。我会好好招待你的。”
话音落地。两人一头栽进影子深处。
外面只剩下一圈黑色的水纹荡漾。
方念一和木槿,凭空消失。
系统在脑子里长出了一口气:“我的亲娘四舅奶奶,这疯子总算出来干活了。这老娘们今天算是踢到铁板了。”
外面,潘月白提着流体金属大刀,刚把第五殿阎罗劈成两截,转头一看,自家主人没了。
“主人!”
她急得眼睛发红,不管不顾就要往黑水里跳。
江疏月一把拽住她:“别去!那是他的地盘,他没事,有事的是那个女诡王。”
夏希妍端着伪人长矛,大口喘气:“念一的影子……连我都觉得毛骨悚然。”
温家姐妹靠在一起,两人感官同步,同时打了个冷颤。
沈清岚站在白骨大门前,十二条骨翼收拢,看着那滩黑水,若有所思。
失重感袭来。
木槿摔在地上,紫黑锁链断了十几根。
她爬起来,环顾四周。
这里是影之界。诡异世界的镜子背面。
长街、白骨宫殿、血雾、人皮灯笼全都在。
全都是用黑影子捏出来的。
天上没有血月。只有一颗硕大的桃红色眼睛,正冷冷地往下看。
木槿咽了口唾沫。
她是第二殿的阎罗,阴市的霸主。
可是站在这里,她觉得自己像个刚断奶的崽子。
阴暗面坐在长街尽头。
那里有一张全由黑影堆成的王座。
他翘着二郎腿,单手托腮。
黑牙刀悬在旁边。刀身上的暗金锯齿慢慢转圈,发出嗡嗡的动静。
它在等开饭。
木槿咬着牙,强撑着王级诡异的面子。
“装神弄鬼。”
她双手结印,紫黑锁链狂舞。
血雾舞台从她脚下铺开,红得刺眼。
她想用嫁衣规则反压过去。
可是,舞台刚铺出去不到十米。
周围的黑水涌了上来。
吧嗒。
一口。
就一口。
血雾舞台被黑水吞得干干净净。连个饱嗝都没打。
木槿的手僵在半空。
她慌了。
领域能力她也有,可那顶多盖住半条街。
方念一这个,是直接捏出了一个世界。
这两者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
“姐姐喜欢疯的。”木槿强行挤出一个笑,“但你别以为能吓住我。”
阴暗面坐在王座上,抠了抠耳朵。
“是吗?”
他把手指上的灰弹掉。
然后,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
啪。
整个影之界倒转。
天地颠倒。长街翻了个底朝天。
木槿失去平衡,整个人往天上掉。不对,天上现在是地。
四面八方,千万只黑手伸了出来。
这些手没有实体,全是纯粹的规则凝结。
它们一把抓住木槿的脚踝、手腕、脖子、头发。
把她死死按在半空中,摆成一个大字型。
紫黑锁链被扯得绷直。
木槿拼命挣扎,红嫁衣撕裂,露出底下的锁链真身。
黑手越收越紧。
阴暗面从王座上站起来。
他一步一步走在虚空里,如履平地。
走到木槿面前,他歪着脑袋,笑得更疯了。
“那就先打到你会怕为止。”
紫黑锁链狂舞。压住木槿的千万只黑手寸寸断裂,化成脏水砸在地上。
木槿不笑了。那张涂满白粉的脸皮绷得死紧,眼底的戏谑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被激怒的凶光。她不再把眼前这个男人当成可以随意拿捏的猎物。
“真以为弄个假世界就能困住我?”木槿十指张开,指甲缝里渗出浓稠的黑血。
第二阎罗的底牌,亮了。
“嫁衣葬身!”
话音落地,她身上的红嫁衣无风自动,成千上万根滴血的红线从衣摆底下钻出来,像活物一样扎进影之界的地面。红线穿针引线,动作快得肉眼跟不上。
原本纯黑的街道、建筑,被红线强行缝合,一块接一块地染上刺眼的猩红。影之界的一角,硬生生被她披上了一层带血的人皮。
木槿踩着红线,声音冷得掉渣:“你的世界再大,也得有规矩。我缝的,就是你的规矩。今天连你带这个破地方,全得进我的肚子!”
红线顺着黑水往上爬,直奔那张暗影王座。
坐在王座上的阴暗面根本没躲。他看着满地乱爬的红线,不但没恼,反而发出一连串刺耳的怪笑。
“规矩?”
阴暗面抬起手,五指张开,一把捂住自己的右半边脸。指缝间,那只桃红色的右眼光芒大盛,邪光刺破了周围的黑暗。
“在这儿,我就是规矩。”
话音刚落,影之界异变横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