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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南方向，虚空中悬着一个穿着红肚兜的幼童。它没有五官，脸部是一整块光滑的烂肉，手里提着一把生满红锈的肉钩。肉钩上滴答着黑红相间的脓液，连空间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旧神派，屠神童子。
西边，盘膝坐着一个干瘪的老人。他背着九口巴掌大小的黑色木棺。每口棺材盖都微微翘起一条缝，漏出令人作呕的古老气息。
旧神派，棺海老人。
北边和西北角，立着两尊格格不入的庞然大物。
一头没有面目的白鹿，四蹄踩在荒原的地脉深处。那对巨大的鹿角分叉蔓延，直接扎进了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代码里。
另一尊，是一口黄铜巨钟。钟体表面没有铭文，密密麻麻长满了紫青色的婴儿手臂。无数小手正有节奏地拍打着钟面。
养蛊派，无脸白鹿，百婴钟。
两大派系，五位六阶。
他们连看都没看刚刚惨死的一殿。在这个层级眼里，一殿那种把宝押在旧神容器上的蠢货，死有余辜。
他们的目标，只有巨坑中央那个浑身染血的男人。
“一殿也是越活越回去了。”纸相婆嗓音沙哑，透着砂纸摩擦般的粗粝，“连个半成品王胚都按不住，倒把自己的诡核搭了进去。不过也好，省了我们扒他的皮。”
屠神童子晃了晃手里的肉钩，红肚兜下发出咯咯的笑声：“王胚的肉壳归我们。容器不能破，我要用这钩子，把他的灵魂一丝丝挑出来，给旧神腾地方。”
无脸白鹿的鹿角微微震颤，传来一道宏大却不带感情波动的意念：“肉壳你们可以拿走。但他体内的本源，那些违背常理生吞进去的变数规则，归我们。剖开根基，新神种的养料足够了。”
百婴钟表面的婴儿小手齐刷刷停下拍打，算是附议。
瓜分协议在一言两语间达成。
方念一站在巨坑底部。
刚刚咽下一殿诡核，狂暴的高维规则还在他的胃袋里横冲直撞。血液流速飙升到极限，经脉被撑得发胀。暗金色的骨膜在表皮下散发着刺目的光晕。
他听见了那些对话。
没有废话，方念一双膝微弯，大腿肌肉群瞬间膨胀。
脚下的腐土被踩出蛛网般的裂纹。
他主动出击。
速度突破了物理限制，空气被撞出一圈发白的音爆云。方念一右手并指如刀，直取正南方的屠神童子。
他以为生吞了一殿诡核，六阶的门槛已经踏平。他要用最暴力的手段，硬拆这五个老不死。
距离屠神童子还有三步。
那柄生锈的肉钩动了。
没有轨迹。
甚至没有破空声。
方念一只觉胸口发凉。
低头看去，那把红锈肉钩已经穿透了他的胸膛。从左侧肋骨下方刺入，从后背穿出。
号称坚不可摧的五阶巅峰暗金骨膜，在那肉钩面前像一层劣质的窗户纸。骨膜表面炸开密密麻麻的蛛网纹路，骨渣伴随着鲜血喷洒而出。
屠神童子手腕轻抖。
方念一整个人被肉钩挑在半空，狠狠掼在地上。
砸出一个深坑。
肺叶被刺穿，呼吸带出血沫。方念一双手死死抠住地面的黑泥，试图站起来。
纸相婆动了。
她手里的哭丧棒在地上一顿。
背后那条长达数百米的死人脸纸幡哗啦啦散开，遮蔽了方念一头顶的天空。
万张死人脸同时睁开眼睛，直勾勾盯着地上的男人。
“痛。”
纸相婆嘴里吐出一个音节。
规则发动。
方念一的神经元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那纸幡上的每一张脸，都在模拟并成倍放大他胸口的贯穿伤。一万张脸，就是一万次痛觉的叠加。
每一次肺部的扩张，每一口吸入的空气，都在肺泡里转化成千刀万剐的凌迟感。
冷汗混合着血水，顺着方念一的下巴滴落。
他咬碎了后槽牙，喉咙里压抑着野兽濒死前的低吼。暗金骨骼在抽搐中发出咯吱的摩擦声。
这是碾压。
这五个老怪物，根本不是之前那种残血状态或者靠拼凑神血强行拔高的水货。
他们是这个维度真正的统治者。
方念一单膝跪地，右手死死捂住胸口的血洞。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的狂暴被痛楚撕扯，却没有屈服的迹象。
游戏才刚刚开始。
屠神童子并没有急着收回肉钩。
肉钩的倒刺卡在方念一的脊椎骨缝里。红锈上附着的规则毒液，正顺着中枢神经向上蔓延。
小怪物咧开没有五官的嘴，发出一声怪异的尖啸。
手腕向回一扯。
肉钩没有带出方念一的骨肉，而是精准勾住了他胃袋里那颗刚刚吞下、还未完全消化的一殿诡核。
诡核被硬生生拖拽。
方念一的腹部高高隆起，内脏被搅成一团乱麻。巨震让他张嘴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黑血。那转动的诡核在体内横冲直撞，要破肚而出。
“别把容器弄坏了。”棺海老人慢吞吞地开口。
他背后的九口黑色小棺同时翻开棺盖。
九种属于远古旧神的禁咒化作实质性的黑色锁链，倾泻而下。
方念一脚下原本沸腾的黑水影域，在这九股禁咒的压迫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原本能覆盖百米的绝对领域，被硬生生压缩到了方念一脚下不足一平米的范围。黑水被压成了薄薄的一层水膜，里面伸出的暗影触手刚冒头，就被禁咒锁链绞成黑烟。
影域被封死。
空间移动的可能被彻底掐断。
北边，无脸白鹿迈开四蹄，在虚空中闲庭信步。
它头顶那对巨大的鹿角，发出了微弱的荧光。鹿角尖端并没有触碰方念一的肉体，而是扎进了方念一周围的空间底层。
方念一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感。
他在流失。不是血液，不是体力，而是他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高维规则。
暗影的隐匿、极寒的冰霜、重力的掌控。那些属于王印的底层代码，正顺着无脸白鹿的鹿角，被源源不断地抽走。
白鹿的身体变得凝实，甚至浮现出类似暗影之王的黑色王袍纹路。
它在同化方念一的根基。
“当——”
一声沉闷的钟鸣响彻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