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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婴钟表面的无数婴儿小手，齐刷刷地拍击在铜钟表面。
钟声化作肉眼可见的紫青色波纹，精准斩击在方念一意识深处的暗影王印网络上。
远在黑水残墙外的五名女伴，同时发出一声惨叫。
她们脖颈处的暗影王印爆发出刺目的红光，血管暴突。王印连接在这钟声的敲击下，出现了细密的裂痕。
方念一双目充血。
他毫不犹豫地调动体内仅存的暗金能量，试图通过王印通道，强行反哺众女，帮她们稳住快要崩溃的规则网络。
能量刚刚涌入通道。
“当——”
第二声钟鸣响起。
五尊六阶联手布下的“断王阵”正式合拢。
方念一意识里的暗影通道被污染成了诡异的血红色。反哺过去的精纯能量，根本没有到达众女体内。
百婴钟的钟口产生了一股恐怖的吸力。
那些能量刚在通道里涌出，就被巨钟尽数吞入腹中。钟体表面的婴儿小手挥舞得更加欢快，发出尖锐的嬉笑声。
他在拿自己的底蕴喂养敌人。
黑水墙外。
木槿看着这一幕，那张常年缺乏血色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绝望的神情。
她曾经是二殿，她自以为了解高维金字塔的顶端。
直到这会她才明白，全盛时期的六阶老怪，和一殿那种受伤蛰伏的残躯，完全是两种生物。
对方根本不是在打架，而是在用整个高维时代积累下来的底蕴，有条不紊地对这具王胚进行拆解、剥离和收割。
毫无破绽。毫无还手之力。
“王……”木槿的声音在发抖，她握着白骨长刀的手指失去了知觉。
方念一没有退。
贯穿胸膛的肉钩还在拉扯，九口棺材的禁咒还在压制，痛觉还在被万倍放大。
他强撑着左腿，硬生生从泥坑里站了起来。
骨骼的摩擦声在荒原上格外刺耳。
他抬起双手，十指生出暗金色的利爪。对准头顶那片遮天蔽日的死人脸纸幡，双手插进虚空，狠狠往两边一撕。
纸幡被撕开一条巨大的口子，数千张人脸化作飞灰。
痛觉压制出现了一丝松动。
方念一右手反向一抓。
深埋在地下的黑牙刀破土而出，落入掌心。刀柄上的独眼疯狂转动，刀身爆发出极致的规则湮灭力场。
他回身一记横扫。
黑色的刀芒劈在压制影域的九条禁咒锁链上。锁链被劈出一道豁口。
方念一刚要借着这道豁口冲出去。
屠神童子的肉钩已经到了。
没有刺向胸口，而是直接砸在了方念一的后脑勺上。
巨大的钝击力量。
头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方念一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在半空中翻滚，狠狠砸进荒原极深的地层中。漫天的黑泥掩盖了他的身形。
“别弄死了。”无脸白鹿发出警告，“根基还要留着。”
外围。
夏希妍看到方念一坠落，眼底的理智彻底烧空。
赤脊机甲的引擎发出一声濒临爆炸的尖啸，背部的骨脊推进翼弹出。她完全放弃了假死规避模块，宁愿烧毁连接脊椎的神经网，也要强行冲进那片死地。
一只苍白的手按在了机甲的控制中枢上。
沈清岚。
她的十二条白骨羽翼已经残破不堪，但眼神冷得像冰。
“放开我！”夏希妍嘶吼。
“你进去，只会变成那五个老东西要挟他的筹码。”沈清岚的手指卡进机甲缝隙，死死压住推进翼的传动轴，“他拼着命没让我们进局。你要让他死不瞑目吗？”
夏希妍的嘶吼变成了压抑的呜咽，拳头砸在黑水墙上，血肉模糊。
巨坑深处。
方念一趴在碎裂的黑泥里。
后脑的重创让他失去了平衡感，视线被鲜血糊住。五感正在快速剥离。
意识无可挽回地下沉。
黑泥之中。
五只巨大的规则手掌从天而降，分别锁定了方念一的四肢和头颅。
屠神童子的肉钩再次探出。
这次的目标，是方念一的眉心。它要在这具完美的躯壳上打下旧神的烙印，将方念一的灵魂彻底捣碎。
红锈肉钩距离眉心只剩不到半寸。
甚至肉钩上滴落的脓血，已经腐蚀了方念一额头的皮肤。
方念一原本黯淡的右眼，猛地睁开。
没有暗金色的竖瞳，没有挣扎的疲惫。
桃红色的疯光，以他的右眼为中心，毫无征兆地炸开。
这光芒刺眼得近乎妖异。
原本无力垂在地上的右手，闪电般抬起。暗金色的骨膜表面，覆盖上了一层流动的纯黑液体。
那是影之界最核心的规则黑血。
食指和中指稳稳夹住了那把无往不利的屠神肉钩。
高速运动的肉钩被强行刹停，强大的动能被那两根手指生生吃下，没有引起一丝波澜。
方念一趴在泥水里，脑袋诡异地歪出一个常人无法做到的角度。
他的嘴角开始上扬。
越咧越大。肌肉被强行撕扯，露出森白的牙齿和暗红的牙床。这是一个完全违背人类面部解剖学的狂笑。
“桀桀桀……”
沙哑、尖锐、带着无尽嘲弄的怪笑声，在空旷的荒原上回荡。
这笑声没有附带任何攻击性的规则，却让半空中的五尊六阶，同时感到了一股没由来的恶寒。
那是高维生物对未知危险的本能战栗。
“五个老东西，活了这么多年，就学会了欺负一个没长大的小孩？”
属于副人格“疯子”的声音，彻底接管了这具躯壳的发生器官。
方念一的左手在地上轻轻一拍。
没有起身，没有蓄力。
他原本被棺海老人九口小棺死死压制在脚下的一平米影子，暴走。
影子不再是一层平面的水膜，化作了无数张长满细密尖牙的黑色巨嘴。
这些巨嘴直接反向咬住了钉在空间里的禁咒锁链。
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响起。
九条旧神禁咒，被影子巨嘴像吃面条一样吸溜进肚子里。
紧接着，影子沿着虚空逆流而上，顺着那五只伸向他的规则手掌，反向攀爬。
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纸相婆的纸幡被点燃了黑色的火苗；屠神童子的肉钩上生出了大片铁锈般的黑斑；棺海老人的棺材盖被硬生生掀翻；无脸白鹿的鹿角发出了折断的脆响；百婴钟上的婴儿小手开始大面积枯萎。
“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