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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五尊六阶老怪，在同一时间做出了相同的动作。
他们收回了规则，在虚空中硬生生后退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
高维统治者的威严，被那个趴在泥水里怪笑的怪物，生生逼退了。
他们停下脚步，死死盯着深坑底部。
看清了。
在方念一那被撑开的影子深处，根本不是什么借用高维力量形成的半吊子领域。
那是一座正在苏醒的黑色神国。
实心的黑水海洋，腐烂的黑泥大陆。天幕上，一颗巨大的桃红色眼珠正冷漠地注视着外界。
而在那眼珠的中心，第二层瞳孔的轮廓已经完全成型，散发着比之前吞噬旧神本源时还要恐怖的吞噬欲。
这具肉壳里，装的根本不是王胚。
是一个活生生的、正在发育的未知神明。
五尊六阶的眼神变了。从贪婪、轻视，变成了极度的凝重和深藏的忌惮。
如果让这个东西彻底复苏，整个高维世界的格局都要被洗牌。
必须联手，不惜一切代价抹杀。
然而，深坑底部的“方念一”并没有如他们预想的那样展开神国进行反击。
疯子人格站直了身体。
他甚至没有拔出地上的黑牙刀。
扭过头，看了一眼黑水墙外那些因为王印连接断裂而脸色苍白的女眷。
桃红色的右眼里闪过一次极其拟人化的厌烦。
“真是麻烦。”
他嘟囔了一句。
五尊高维顶点的六阶老怪，硬生生停下前压的步伐。他们忌惮深坑底部的那个存在，更忌惮那颗悬挂在黑水天幕上、正在挤出第二层瞳孔的桃红色巨眼。
占据这具肉壳的副人格没有乘胜追击。
他偏过头，抬起左手看了看。暗金骨膜满布裂纹，透过碳化的皮肉，能看到皮下跳动的血管正在被一种铁锈红的毒素强行改写基因序列。这具躯壳的物理承载力已经触底。
一殿阎罗的六阶诡核还卡在胃部，高浓度的本源绿火像一座失控的微型核反应堆，正在五脏六腑间进行无差别的烧熔。加上无脸白鹿抽离底层代码留下的空洞、纸相婆万倍痛觉带来的神经束过载，继续打下去，这具方念一费尽心机打造的五阶巅峰容器会连同主人格一起烧成灰烬。
“底子还是太薄。”
沙哑的嗓音从喉管挤出，带有金属刮擦的质感。疯子毫无留恋地收回视线，放弃了撕碎那五个老家伙的诱人念头。
他转过身，靴底踩碎两截浸泡在泥水里的白骨，一步踏出，直接跨越了被禁咒扭曲的空间断层，停在黑水残墙的边缘。
暗影骑士团的五名女眷正立在墙外。
桃红色的右眼毫无温度地扫过众人。
视线交汇的刹那，空气中的重力常数发生紊乱。所有人的脊椎骨传出不堪重负的挤压声，灵魂深处遭到一根无形冰冷手指的残暴按压。哪怕是曾位列第二殿的木槿，也在这种超越维度的上位者审视下，颈椎脱力，下意识垂下头颅。
赤脊机甲的维生读数全面飙红，夏希妍死咬下唇，隔着破损的战术面罩，视线死死盯住那张熟悉的脸。躯壳依旧，可那散发出来的暴虐与陌生感，比荒原上的高维毒气更令人作呕。
“念一……”她出声，声带发颤，带着某种不确定的试探。
对面的男人扯开唇线。脸部肌肉的走向完全违背了方念一平日的微表情习惯，呈现出一种近乎撕裂的怪异笑容。
“小姑娘，这具肉壳的耳朵现在归我管。”疯子抬起长出暗金利爪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他听不见。要哭，回你们的窝里再哭。”
没有多余的废话解说。
疯子单手向下猛压。原本作为防御屏障铺开的影域，底层逻辑被瞬间篡改。
黑水不再是平面的领域，而是自下而上翻卷，化作一个遮天蔽日的黑色胃袋。胃袋内壁长满细密的暗影锯齿，以吞天食地之势，将外围的众女、打扫战场堆积的残肢、深埋地底的黑牙刀，连同周遭被污染的空气，一口吞入其中。
强行打包。
六阶的撤退，不讲究任何战术掩护，只有最原始的暴力掠夺。
天空中的死人脸纸幡重新聚拢，纸相婆最先反应过来。那张干瘪的嘴唇发出凄厉的尖啸：“留住那具肉壳！他在强行切断维度锚点！”
百婴钟的紫青色波纹再次荡开，这一次并非攻击，而是为了迟滞黑水闭合的速度。
疯子根本不回头看。他背对着五尊六阶，任由屠神童子的肉钩撕裂空气，直奔黑水入口而来。空间裂缝在他脚下成型，通往现实世界1303活体庇护所的坐标已经被暗影王印强行锁定。
“真吵。”疯子评价道。脚尖点地，身形没入黑水之中。
跨界通道的重力引擎发出超载的哀鸣。
黑水构筑的胃袋在空间乱流中穿梭。后方，高维世界的排斥力与五尊六阶的联合绞杀化作实质性的能量风暴，死咬着胃袋的尾部。
一条挂满红锈的肉钩，凭借旧神派诡异对灵魂的追踪特性，硬生生挤进了尚未完全闭合的通道入口。
目标并非站在最前方的疯子，而是侧后方负责侧翼警戒的夏希妍。
生满倒刺的铁钩穿透了赤脊机甲背部的假死规避模块，精准卡入骨脊推进翼的传动中枢。红锈毒素只需零点几秒，就能顺着金属神经网污染夏希妍的肉体。
巨大的拉扯力传来，夏希妍整个人向后倒飞，直奔通道外的黑色荒原。
“希妍！”温知夏指尖的重力场还未成型，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干预。
疯子连身子都没转。
他抬起被空间乱流削去皮肉的左手，隔空打了个响指。
植入在夏希妍体内的暗影王印爆发出刺目的黑芒。最高权限直接绕过了机甲的防火墙和主人的主观意志，下达了物理切断指令。
赤脊机甲背部发出一声凄厉的金属断裂音。那截被肉钩锁死的骨翼，连同小半块肩胛装甲，被王印的绞杀之力齐根切断。
失去受力点，肉钩带着断裂的机械残骸倒飞出通道。夏希妍重重摔在黑水内壁上，骨骼断裂声清晰可闻。
危机并未解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