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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疯子太强了。六阶的门槛，他不仅跨过去了，还把旧神当甜点吃。这种力量差距，让方念一的主人格产生了严重的生存焦虑。”
“他喝酒，他在派对上那种不容拒绝的占有欲，他放弃所有战术去单挑六阶……一切违背常理的疯狂，都只有一个目的。”
木槿停顿了一下，看着夏希妍那张苍白的脸。
“他需要找到任何可以证明他存在价值。所以他通过极端的杀戮、肉体的欢愉和对你们的绝对支配，来麻痹那根快要崩断的神经。他只是在用这种惨烈的方式，向体内那个存在，也向他自己证明，这具身体的掌控者，依然叫方念一。”
真相大白。
没有高深莫测的战术布局，没有无视生死的英雄主义。只有一个被逼到绝境的男人，在自己的身体里进行着一场毫无胜算的困兽之斗。
手术台上的手指突然微微抽动了一下。
方念一意识回笼的刹那，骨架深处传来绵密的抽痛。没有睁眼，他右手手指先一步痉挛着抬起，死死抠住右眼的眼眶边缘。
温热，干涩。
没有那种高维生物居高临下俯视众生的冰冷黏腻感，没有那抹要命的桃红色。
方念一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喉结滚动，嘶哑的嗓音像是砂纸在生锈铁板上摩擦：“我们……回来了？”
视野逐渐对焦。刺目的骨质光源下，几张熟悉的脸凑在手术台边。
夏希妍的眼圈红得像兔子，眼角的泪痕还没干透；江疏月抱臂站在一旁，紫晶骨链在她腕部烦躁地游走；沈清岚戴着沾染污血的医用手套，手里捏着止血钳。
“回来了。”潘月白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机械少女的流体金属双眼闪烁着幽蓝的数据流，语调是毫无起伏的报告模式，“距离撤离高维坐标，已过去四个小时二十七分。期间你经历了濒死、神经系统崩溃及高维毒素倒灌。”
方念一松开抠住眼眶的手，扯开干裂的嘴唇想笑，扯动的却是撕裂般的痛楚。
“他……”方念一顿了顿，那个称呼在舌尖绕了一圈，显得极其生涩，“他干了什么？”
潘月白继续播报：“副人格接管物理躯壳期间，展现出极高维度位格，逼退旧神派与养蛊派共计五尊六阶实体。随后动用影域底层规则，将所有己方人员及有价值残骸强行空间折叠，撤回1303庇护所。”
她停顿半秒，瞳孔的光晕投向夏希妍的方向：“在空间通道内，遭到屠神童子肉钩追击。为防止目标被锚定拖回，副人格动用最高权限，物理切断了夏希妍赤脊机甲百分之四十的骨翼结构。”
方念一的视线顺着潘月白的话转向夏希妍。女孩左肩的装甲破了一个大洞，里面垫着应急的止血纱布，白皙的皮肤上残留着刺目的暗红。
机甲受损会反噬宿主神经，那种痛觉不亚于生挖骨髓。
方念一闭上眼。那点劫后余生的庆幸被这血淋淋的战损报告砸得粉碎。
沉默像水泥一样在手术室里凝固。
良久，方念一撑着白骨床板，试图坐起来。沈清岚按住他的肩膀，指尖透出的白骨规则强行压下他体内乱窜的余毒。
“对不起。”
这三个字从方念一嘴里吐出来，比杀了他还难受。他不是个习惯低头的人。末世这几个月，他踩着无数变异体和诡异的尸骨爬上来，永远是那个冷酷、狠辣、算无遗策的暴君。
但今天，他搞砸了。
“我太狂妄了。”方念一看着天花板上蠕动的活体筋脉，声音干涩，“明知一殿那种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东西肯定有后手，明知黑色荒原是它的主场。”
他咬着后槽牙，每个字都透着化不开的自我厌恶。
“我只是为了压制那个疯子，为了向自己证明我还没被吃掉，强行选了最蠢的打法。”方念一的左手握紧，刚刚重组的暗金指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如果不是他最后出来兜底，你们所有人……都会死在那儿。会被那五个老东西拆成碎片，连1303的现实坐标都会被彻底曝光。”
空气极度安静。
在过去的这四个小时里，木槿已经把方念一最隐秘、最不堪一击的恐惧剖开，摆在了所有人面前。她们知道这个男人为什么发疯，为什么不带战术去送死。
但此刻，没有人去戳破那层窗户纸。
江疏月嗤笑一声，踢了踢床脚的金属盆，故意拉长语调：“行了，别搁这儿给自己加戏。这检讨听着真反胃。”
方念一愣住。
江疏月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紫晶骨链在半空示威般甩了一记响鞭：“知道自己错哪儿就行。下次出门前，麻烦方老板把作战计划写在白板上。别真把自己当一次性消耗品往里填。1303还没富裕到能天天换老大的地步。”
这顿骂很不客气，却恰到好处地将方念一从溺水的负罪感里拉了出来。
夏希妍吸了吸鼻子，转身从背后的操作台上拿起一块残破的机甲碎片。那是被疯子强行切断的骨脊推进翼残骸，边缘还带着烧焦的痕迹。
啪。
碎片被扔在方念一的手边。
“赔偿账单。”夏希妍的下巴微微扬起，强行装出讨债的凶狠，红肿的眼眶却出卖了她，“这玩意修起来很贵。你欠我一套全新的推进翼。”
她没有提那些恐惧，没有问他疼不疼。她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方念一苍白的脸，语气软得像在哀求：“还欠我一句，以后别再乱来了。”
方念一看着那块碎片，手指摩挲着上面粗糙的断茬，低低应了一声：“好。我赔。”
沈清岚拿起一旁的新鲜医用缝合线，动作麻利地处理他胸口裂开的皮肉。伤口很深，几乎能看到下方跳动的脏器和纠缠的暗影规则。
方念一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
“忍着点。”沈清岚头也不抬，手里的缝合针穿梭得极稳，“医生不会嘲笑病人怕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