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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话一语双关。没有戳破他的心理防线，却用最实际的行动告诉他，害怕并不可耻。
“笨蛋王。”温知雪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一根冰锥，别过脸不去看他，语气里满是傲娇的埋怨。
温知夏端着一杯泛着幽蓝色光泽的液体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递到方念一唇边。那是用高阶变异体心核稀释过的营养液，能最快补充细胞活性。
“姐姐说得对，你就是个笨蛋。”温知夏轻声附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写满执拗，“我们把命交给你，不是为了让你单方面当盾牌的。要是再敢把我们推开自己去送死……”
她咬了咬下唇，“我们就集体造反，把1303拆了。”
方念一被这毫无杀伤力的威胁逗得咳嗽起来，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凉气。
潘月白始终站在离手术台半米的位置，没有说话，只是背后的流体金属化作一张舒适的靠背，默默垫在方念一的腰后，替他分担脊椎的压力。对她而言，主人的存在即是唯一指令，陪伴远比言语有效。
在这看似轻松的讨伐中，一直站在最远处的阴影里的木槿，终于动了。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带着病态的狂热贴近方念一，而是保持着一个旧时代阎罗的冷眼旁观。她那件暗红色的长裙在白骨光源下显得愈发刺眼。
“温馨的家庭戏码演完了？”木槿的声音带着高维生物特有的沙哑与寒意，“那么，作为你的下属，我需要提醒你一个很不妙的事实。”
方念一收敛了神色，看向她。
“你体内的那个存在，在跨界通道前吐了那口黑血。”木槿指了指自己的脖颈，“那口血，暴露了他的真实位格。五尊六阶老怪都不是傻子，他们已经闻到了真正上位者的味道。”
木槿的眼神变得极其凝重：“之前，他们只是把你当成一个大点的经验包，一个能补全规则的半成品王胚。所以他们会保留实力，会互相算计，想着怎么把你瓜分。”
“但现在不同了。”
木槿走到手术台前，双手撑在边缘，压迫感十足：“他们见识了那个疯子的力量。下一次，他们不会再有任何留手。为了把那个可能颠覆整个高维生态的怪物扼杀在摇篮里，他们会启动最高级别的抹杀程序。”
“诡异世界的规矩里，这叫‘封神’。”
“封神”两个字砸在房间里，气温平白降了几度。
这是一个专门用来猎杀半步神明、不留任何活路的古老仪式。意味着不死不休，意味着所有规则和底牌的倾巢而出。
就在这三个字落下的瞬间，方念一的右眼深处，一抹极淡的桃红色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一下。
手术台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极其黏稠。地上的几滩黑血像煮沸的开水一样咕噜噜冒泡，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高维污染气息。
那是疯子受到刺激，试图越狱的本能反应。
所有人的神经瞬间紧绷。江疏月的紫晶骨链发出危险的咔咔声，夏希妍下意识摸向腰间的伪人长矛。她们没有后退半步，反而齐齐向前跨出一步，将方念一死死围在中间。
面对这种足以碾碎她们的威压，这些女人的第一反应不是逃命，而是结阵。
方念一的呼吸变得粗重，他死死咬着牙，左手攥成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肉里。他在用物理痛觉对抗意识深处的侵蚀。
良久。
沸腾的黑血平息下去，右眼底的桃红色不甘地退回了黑暗深处。
方念一浑身脱力地砸在靠背上，大口喘息。他睁开眼，看着周围一张张戒备却绝不退缩的脸，心里的那堵高墙终于塌了一角。
“我不是不相信你们。”他闭上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只是……怕有一天醒来，睁开这双眼睛的人，不再是我。”
这是他第一次，剥去所有伪装，将最软弱的伤口晾在阳光下。
没有回应。
但下一秒，方念一感觉到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那是暗影王印的共振。
夏希妍、江疏月、温家姐妹、潘月白、沈清岚，甚至包括木槿。七个截然不同、却同根同源的灵魂波动，顺着王印的契约通道，蛮横地撞进他的意识海。
那些波动里没有恐惧，只有稳定、温热、和不讲道理的蛮力。像无数条坚韧的缆绳，将他摇摇欲坠的理智锚定在现实世界。
只要她们还在，只要这些锚点还在，他就不会彻底迷失在那片死寂的黑海里。
方念一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紧绷的肌肉也彻底放松下来。
就在这难得的温情时刻，方念一脑海里那个装死装了半天的系统，终于结束了乱码状态。
熟悉的蓝色光屏在视网膜上弹开，伴随着一阵极其欠揍的电子提示音：
【叮！系统自检完毕。哎哟喂，可算活过来了。这年头赚点能量点真不容易，还得陪你玩命。】
方念一太阳穴突突直跳。
系统根本不看人脸色，继续在脑子里叭叭：
【真羡慕你，有这么多人惦记你，包括我也惦记着你。】
它甚至还贴心地加了个滑稽的表情包。
方念一一口气没倒上来，胸口一阵剧烈起伏。
沈清岚刚缝好的伤口又渗出血来，吓得她赶紧按住：“你别激动！”
“我没事。”方念一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盯着虚空中的蓝色屏幕，恨不得把它生吞活剥了。
那些压抑的、恐惧的、沉重的氛围，被这倒霉系统气得烟消云散。
他没死。疯子还没赢。日子还得继续过。
方念一深吸一口气，视线扫过众人，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果决：“休整两天。把伤养好。”
方念一刚靠在椅背上喘匀半口气。视网膜右下角，一串刺目的猩红乱码弹了出来。
不是常规的淡蓝色光屏。是最高级别的危急预警。
电子音拖着欠揍的调子，在他脑壳里敲锣打鼓。
【别高兴太早。生吞一殿那坨高维肉山，你是爽了。吃干抹净不擦嘴，麻烦找上门了吧。查查你的少阴经脉，看看里面藏了什么好东西。】
方念一没吭声。调动刚刚恢复运转的暗金骨膜，往内里一探。
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