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不住。
方念一被骨掌压得双膝微弯,双脚在坚硬的废肉堆地面上往后平移。两条深深的沟壑被他的脚跟硬生生犁了出来,一直退出几十米远才堪堪停住。
他低头瞥了一眼。自己两条胳膊的皮肤已经碳化剥落,露出里面的暗金骨膜。就在刚才那一撞之下,骨膜表面崩开了网状的细密裂纹,一丝丝掺着金色的鲜血正往外渗。
这一回合的交锋,结果很明朗。准神确实比他这个刚跨过六阶门槛的人强出一大截。要真是死脑筋拼到底,他这副肉身迟早得散架。方念一对自己的斤两摸得一清二楚。
深渊主祭那边也没占到多少便宜。
方念一那一刀到底砍实了。绿色的骨掌在半空中停滞,其中三根粗大的手指被齐刷刷切断。断指砸在地上,化成漫天火雨,把几个倒霉的低阶诡异当场烧成了飞灰。
高维裂缝里,深渊主祭的绿火翻腾得更加剧烈。它喉咙里滚出一声极其压抑的怒哼。
方念一抬起胳膊,随便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他咧开嘴笑了,露出森白的牙齿。那双暗金竖瞳越来越亮,满是毫不掩饰的狂放。
“搞了半天,原来你这高高在上的老东西也会疼啊。”方念一甩了甩发麻的手腕,握刀的姿势更稳了,“能砍断手指,就能砍掉脑袋。咱们的账,有的是时间算。”
深渊主祭被一个底层爬上来的人类如此挑衅,怒火终于压不住了。废肉堆上空的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一圈圈古老且残破的符号在云层里显现。这些符号带着极度危险的气息,像是有无数张嘴在念诵某种远古的禁咒。这是它的终极大招“旧神吞界火”。这火一旦砸实了,别说两个六阶水货,就算把方念一连带这方圆百里的垃圾场,全都能炼成毫无生机的渣滓。
周围的重力乱了套。地上的碎肉和血水违反常理地往天上飘,被那些符号吸进去,当成点火的柴火。
方念一看得出这招的厉害,他没有再留在原地硬撑。他要的测试结果已经拿到手了。他打不过准神,但差距远没有到让他绝望的地步。只要不是看不见背影的碾压,以后就有的玩。
活儿干完了,该撤了。
他反手一巴掌拍在身后的黑域井上。王庭的底层权限全面开启。这口井产生了一股极强的拉扯力,把缝尸盲女和饿死诡相剩下的半截身子彻底卷了进去,直接传送回王庭的“黑域之牢”。
随着战利品安全入库,方念一整个人放松下来。他抬起头,冲着高天上那个正在酝酿火海的绿色影子,竖起一根中指。
“多谢你大老远跑来送行。这笔账我先记着,下次等你本体醒了,我连你一块打包装进牢里配对。”
深渊主祭气得连投影的轮廓都扭曲了。幽绿火海轰然压下,速度快得连残影都看不见,誓要把这个狂徒烧成劫灰。
方念一不慌不忙,脚下的黑水猛地往上一翻,像一条毯子把他整个人连带那把受损的黑牙刀严严实实裹住。
大火砸落地面的同一拍,黑水包裹的方念一直接沉入深不见底的黑域之中。原地连一根头发丝都没留下,只有一缕被火海烧断的暗金气息,在风中很快消散。
深渊主祭的“旧神吞界火”狠狠砸在废肉堆上。
火海没有发出任何爆炸的轰鸣,它就像一张贪婪的嘴,把接触到的一切全给吃了。地面上多出一个根本望不到底的绿色大坑。泥土、岩石、尸骸,统统化为虚无。
可是深渊主祭没有半点解气的意思。它的第一反应不是发火,而是极其罕见的惊疑。
高维生物穿梭空间,不管手段多高明,总归会在空间的底层逻辑里留下一条痕迹。这就好比一个人在雪地里走路,多多少少会留下脚印。但这会儿,方念一消失得干干净净。没气味,没波动,连那条用来传送的通道都像被一块巨大的黑布凭空擦掉,抹得一干二净。
深渊主祭伸出那只缺了三根手指的枯骨手掌,指尖一划,粗暴地撕开虚空。它打算顺着方念一残留的气息,直接摸到那座所谓的王庭去要人。
裂缝后面什么都没有。
不是充斥活人气息的现实世界,也不是满是怨念的诡异世界。那里只有一片毫无杂质的空白。没有上下左右的方向概念,更没有时间流逝的刻度。它这道准神的投影哪怕把手伸进去,也捞不到半点有用的信息。
它接连撕开三次不同方位的虚空,结果一模一样。方念一捣鼓出来的这个黑域,就像是在两个维度之间强行隔出一个没有门牌号的死角,把所有外来的追踪线索全给吞了。
无处撒气的深渊主祭,把一肚子火全发泄在了废肉堆上。
投影周遭的幽绿火海猛地往外扩散,覆盖了方圆几十里的地界。那些原本躲在暗处苟延残喘的低阶诡异,连叫唤的力气都没提起来,就在火光中化为乌有。它们的本源能量被火焰榨干,变成补充这道投影的免费燃料。
与此同时,王庭底层的黑域之牢内,正上演着一场特殊的碰面会。
这里连点亮光都没有,到处充斥着方念一那种蛮不讲理的黑水规则。缝尸盲女和饿死诡相像两块破抹布,被黑水井重重吐了出来,砸进两个紧挨着的黑骨囚笼里。
旁边的一个笼子里,早就有个住客了。屠神童子原本正用生锈的肉钩百无聊赖地划拉着栏杆,听见动静一抬头,整张没有五官的脸顿时皱成了一团。
它认出了这两个新来的倒霉蛋。堂堂六阶实体,搁在外面都是镇压一方的大人物,现在全被当成野狗一样关在了一起。这落差,让屠神童子的心理彻底失衡。
缝尸盲女到底是混了多年的老江湖,脾气爆得很。她刚爬起来,手指连弹,几根淬了毒的骨针拖着黑线,直奔囚笼的黑骨栅栏而去。她想用缝合规则把这破笼子拆解掉。
她的针尖刚碰到栏杆,黑骨墙壁上唰地长出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倒刺。这些倒刺活像长了嘴,咔嚓几口,就把她引以为傲的规则黑线咬得粉碎。盲女哇地吐出一大口黑血,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这座牢房根本不是用来关肉身的,它专门针对高维本源,反抗越激烈,反噬就越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