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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念一，救我。”声音变了，变成了江疏月。
方念一停下脚步。
他转身。身后没人，只有一棵长歪的骨树。
他提着刀走过去。红泥里冒出几个水泡。
一个长着江疏月脸的人形怪物从泥里钻出来。它没有下半身，全靠一根肠子连在地底下。
“真丑。”方念一举起刀，一刀劈下去。
怪物被劈成两半，脸扭曲变形，变成了一张满是利齿的嘴。
黑牙刀上的规则湮灭力场一扫，怪物化成灰。
“你把这玩意叫规则乱套？”方念一问木槿。
“这才是刚开始。”木槿脸色很白，“你没发现吗？我们走了一个小时，还是在这片树林里。”
方念一看了一眼四周。确实。这几棵骨树的排列方式，他刚才见过。
遇到鬼打墙了。
方念一没慌。他把手贴在红泥上。
暗影王印的力量顺着他的手臂往下钻。黑水像蛇一样在泥里蔓延。
过了一会儿，方念一站起来。
“地底下有个大家伙在推着我们兜圈子。”方念一笑了笑，“走，把它挖出来。”
他提着刀，朝着黑水探出的方向走去。
木槿跟在后面，脚步发虚。这地方的威压太强了，她一个五阶阎罗在这里，感觉自己像只蚂蚁。
方念一踩着红泥往前走。泥巴没过脚踝，拔出来时带起黏糊的声音。
木槿跟在后面。她走得很慢，尽量踩着方念一留下的脚印。
“这地方不要乱看，不要乱听，谁喊你都别搭理。”木槿压低声音。
方念一点头，没说话。黑牙刀拖在泥里，刀刃划开暗红色的土层。
走了一段。方念一停下脚。
太安静了。
刚才还能听到木槿踩泥的吧唧声，现在全没了。
他去感应暗影王印。王印里那股属于木槿的灵魂波动变淡了。像一根快断的线，若有若无。
方念一回头。
身后全是红泥和交错的骨树。木槿不见了。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直接消失。
周围起风了。
骨树轻轻晃动。树叶其实是干瘪的人皮。人皮互相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
风里夹着女人笑。笑声很低。
左边传来夏希妍的声音：“方念一，快来。”
右边响起沈清岚的嗓音：“这边。”
头顶上还有木槿在喊：“王，我在这。”
方念一握刀的手没松。他站着没动。左眼暗金竖瞳缩成一条细线，诡瞳开启。
眼前的景象变了。
这片骨树林不是随便长的。中间低，两边高。粗壮的树干向内弯曲，树冠聚拢在上方。
一棵树就是一颗牙齿。脚下的红泥是舌头。
整片林子排列成一张巨大的死人脸。嘴巴大大张开。
谁要是听了声音乱走，就会顺着舌头，一步步走进这张大嘴的喉咙里。
“低级把戏。”方念一甩掉刀上的泥水。
他不找声音，只找王印那根快断的线。线连着木槿。
顺着那点微弱的波动，方念一往林子深处走。
另一边，木槿站在原地。
她眼前的骨树林没了。地上铺着黑石板，头顶挂着一排排大红纸灯笼。
阴市第二殿。她以前的老巢。
底下跪着黑压压一片五阶、四阶的诡异。全在磕头。
“阎罗大人。”
声音整齐。木槿觉得脑子发木。她知道这是假的。她已经把命卖给方念一了。
画面直接跳换。
方念一站在荒原上。五尊六阶实体围着他。
没有还手之力。方念一被扯成碎片。血洒在黑土上。
木槿胸口一阵剧痛。连着方念一的王印断了。
两个穿白丧服的人从灯笼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生锈的铁链，套住木槿的脖子。
“阎罗死了。带回去，喂神。”
木槿想反抗。她去调动体内的规则。没用。规则像死水一样不动。
她被拖在地上。黑石板磨破了她的红嫁衣。
尽头出现一个祭坛。
祭坛上趴着一滩肉。
几十种高阶诡异的残肢缝在一起。脸上长满闭着的眼睛。肚皮裂开，里面全是蠕动的长舌头。
神陨之地特有的怪物。守尸兽。
木槿醒了。
她醒在一张血盆大口前。
腥臭的风打在脸上。怪物的牙齿上挂着碎肉，正往下咬。
木槿双腿发麻。身体彻底僵住。她以为跟着方念一就算有了靠山，现在靠山死了，她又变回那个随时会被高维吞掉的祭品。
死亡贴在鼻尖上。
侧面突然砸过来一拳。
暗金色的拳头打穿了黑色的空间墙壁。黑水跟着拳头一起涌进来。
这一拳正中守尸兽的侧脸。
骨头断裂。怪物半张脸直接凹陷下去。巨大的身体横着飞出，撞断十几棵骨树。
方念一从破开的黑水裂缝里走出来。外套上全是泥。
他甩了甩手背上的骨渣，走到木槿前面挡住。
“我的人，你也敢吃？”
守尸兽从红泥坑里爬起来。
身体咔咔作响。断掉的骨头自动接回去。凹陷的脸皮往外翻，又长出新的嘴巴。
木槿瘫坐在泥里。腿使不上劲。
她盯着方念一的背影。以前她听话，是因为王印强行压着。现在她看着这个人，心里发颤，却又觉得只要站在这人后面，天塌了也砸不到自己。
方念一没回头看她，刀尖指着怪物。
【残次品。】系统出声了，【守尸兽。神陨之地吃剩的残渣拼出来的。没纯度。耐操。杀了会引来地下更大的东西。】
方念一笑了。“耐操好。我缺的就是这号材料。”
杀了惹麻烦，那就活捉。带回去关进黑域之牢抽本源，当第四块电池。
守尸兽没有灵智。它只有食欲。
它肚子上的几十条舌头一起动。周围骨树上倒吊的死人脸全部睁眼。
每一张嘴都在喊方念一的名字。
幻境直接砸在方念一脑子里。
方念一停在原地。眼前画面变了。
一面镜子。镜子里站着方念一。只是右眼透着桃红色的光。
那个疯子人格。
夏希妍、沈清岚、江疏月、温家姐妹、潘月白。全跪在镜子外面，对着那个疯子磕头。
疯子在笑。
方念一感觉身体变轻，意识被硬生生往下拽，要沉进最底下的黑海里。变成一团没有身体的影子。
这是他最怕的事。
方念一不笑了。脸沉下来。右眼深处暗金和桃红的光撞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