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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的瞬间，茶几上的脊椎骨、幽绿之心，连同客厅里刚刚开出来的一大半基础物资，凭空蒸发，化作无数道肉眼难辨的光流，直接注入了四周的墙体和那扇即将崩溃的防盗门中。
“轰！”
人熊庞大的身躯撞上了大门。
但这一次，没有金属扭曲的声音。
原本向内凹陷的大门，在光流注入的刹那，表层覆盖上了一层深黑色的生物角质层，内部的金属结构被高维能量彻底重塑。
人熊这足以撞断桥墩的一击，仿佛撞在了一座实心的振金山峰上。
纯粹的动能反弹，让人熊这头肌肉怪物直接跌退了数步，肩胛骨发出骨裂的闷响。
它愤怒地咆哮着，试图转攻侧面的承重墙。
然而，吸收了完美级植物纤维的墙壁，表面游走着暗绿色的流光，韧性与刚度达到了诡异世界目前的防御天花板。
不管它如何疯狂抓挠、撞击，墙体连一抹灰尘都没有掉落。
巨大的动静不仅没能破防，反而引来了楼层外围盘踞的其他掠食者。
走廊尽头，传来了多只墓虎爬行的沙沙声。
人熊察觉到了局势的不利。
它充满怨毒地在1303的门外留下了一摊带有强烈腐蚀性的记号，随后不甘地转身，迎向了包抄过来的墓虎群。
屋内的震动平息。
方念一靠在坚不可摧的墙壁上，看了一眼满脸惨白、瘫坐在地上的夏希妍，紧绷的神经终于迎来了一丝松懈。
他用牙齿咬开医疗箱的卡扣，开始处理那条血肉模糊的左臂。
医疗箱分了三层，最上层固定着五支玻璃安瓿瓶。
标签印着全中文，但方念一认识那个化学式。利多卡因，高浓度局麻药。
折断瓶颈，用注射器抽满透明药液，牙齿咬掉针头帽。
没有消毒，直接对着左臂翻卷的创面边缘连扎了四针。肌肉痉挛了一下，针尖拔出，带起一缕血丝。
“过来。”方念一偏头看过去。
夏希妍缩在墙角，视线越过凌乱的物资，落在那条惨不忍睹的胳膊上，眼泪断了线往下掉。她没挪窝。
“让你过来，听不懂人话？”方念一扯下腰间的战术止血带，丢在她脚边，“想死在外面那些畜生嘴里，你就继续哭。”
这是句大实话。这间屋子能撑到现在，全靠方念一的算计。
他要是流血而亡，这地方就是一口加固过的高级棺材。
夏希妍手脚并用爬过来，跪在方念一腿边，手抖得拿不住那根尼龙带。
“绑在肱二头肌上面。穿扣，拉紧。”
方念一靠着墙，呼吸开始变浅。
失血量超过了八百毫升，血压在降，视力边缘出现了黑色的雪花点。
夏希妍咬住下唇，冰凉的手指碰到方念一温热的皮肤时瑟缩了一下。
她拽过止血带，穿入锁扣，死死往外拉。
血流的速度终于慢了。
“医药箱第二层，持针钳，角针，还有那卷黑色的羊肠线。”方念一下达指令。
夏希妍照做，把那些她叫不上名的医疗器械抖抖索索地摆在茶几上。
“穿线。”
她捏着那根带弧度的角针，眼泪把视线糊住，怎么也穿不进针孔。
方念一没催。等了半分钟，她胡乱用手背蹭干眼睛，总算把线引了过去。
“现在，缝它。”方念一扬起下巴，点向自己的伤口。
“我……我不会……”夏希妍连连后退，头摇得像拨浪鼓。
那是真真切切的皮肉，不是破掉的衣服。
缺损的地方肉芽外露，连着白色的筋膜，看着就反胃。
“左边皮瓣拉过来，右边拉过去，打个死结，别让血再漏。你当缝衣服就行。”方念一声音越来越低，眼皮在打架，“不缝好，感染，发炎，我一样会死。”
夏希妍被逼到了悬崖边。她拿着持针钳，针尖悬在方念一的伤口上方两寸。
“快。”
方念一刚吐出这个字，脑袋毫无预兆地砸向肩膀。
他晕过去了。
体力透支、极度失血，加上高维能量重塑堡垒时的精神抽离，这具身体的保护机制启动，强制切断了电源。
“方念一？”夏希妍僵在原地，试探着叫了一声。
没有任何回应。男人的呼吸微弱到近乎停滞，脸色呈现出失血过多的灰白。
屋内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只剩下她自己的心跳。
外面，不知从哪层楼传来重物倒地的声响，接着是野兽咀嚼骨头的清脆碎裂音。
夏希妍打了个寒颤。她看了一眼方念一那张冷漠的脸，如果这个人不醒过来，她必死无疑。
她别无选择。
夏希妍用左手捏住伤口左侧的皮肉，右手握紧持针钳，用力将角针扎了进去。
没有惨叫，只有皮肉被刺穿的“噗嗤”声。
针尖从另一侧穿出。她学着从电视里看来的急救动作，双手绕线，打了个结，死死拉紧。
这活儿需要极大的腕力。夏希妍没干过重活，拉到第三针时，手指已经被细线勒出血痕。
伤口创面太大，皮肉被强行拽在一起，呈现出一种扭曲的蜈蚣状。
血和汗混在一起，顺着她的手腕往下流，滴在地板上。
她不敢停。她怕一停下来，就会因为恶心和恐惧把胃里的东西全吐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针收尾，剪断羊肠线。
翻开皮肉的伤口被粗暴地闭合，虽然缝得极其难看，但血确实止住了。
夏希妍脱力地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双手像刚从血水里捞出来一样。
她看着靠在墙边依然昏迷的男人，一种荒诞的成就感夹杂着后怕涌上心头。
她活下来了，他也还活着。
防盗门外传来指甲抠挠金属的刺耳噪音。
那不是人熊。人熊的动静要狂暴得多。这是墓虎在试探新生成的生物角质门面。
夏希妍抱着膝盖坐在地板上，盯着那扇大门。
以前听到这种声音，她会浑身发抖，但现在她连挪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地板太凉。冷气从窗户的百叶窗缝隙往里渗。
四十小时无月之日的后半程，温度降到了零下。
她回头看方念一。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黑色T恤，衣服大半被血浸透，贴在身上。
得把他弄到床上去。
夏希妍站起来，双手抓住方念一的右臂，试图把他抗在肩上。
太沉。这男人骨架大，肌肉密度惊人。她拼尽全力拖行了半米，自己先闪了腰。
放弃这个念头。
夏希妍转身去物资堆里翻找，拖出一条刚开出来的军用羊毛保暖毯，盖在方念一身上，把边角严严实实地掖进身下。
做完这些，她正准备找点水洗手，指背不小心碰到了方念一的侧脸。
滚烫。
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夏希妍脑子嗡的一声。发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