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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白瓷汤盆里的红烧肉堆得冒了尖，这是用今天打回来的野猪肉做的。家里没什么糖了，炒不了糖色，外婆就加了一勺山楂果酱，没想到效果比放白糖还好。
红烧肉酱色浓亮，肥瘦相间的五花肉颤巍巍泛着油光，一看就很有食欲。
林雪晴还捞了一根泡萝卜，细细的切了丝，再浇上一勺红油，清爽下饭。
外婆和林雪晴坐一边，邓爱坐在另一边，原本邓勇的位置被小扣子霸占着。
它将它的专属猫碗也叼到了座位上，小爪子扒拉着邓爱，心里不停的念叨：
【红烧肉，红烧肉，又香又甜的红烧肉。】
第一块肉，外婆却夹给了邓爱碗里。"快吃吧，小扣子不能吃咸的，我专门给它煮了白水的。"
“谢谢外婆。”邓爱看着碗里的肉，笑得牙不见眼，赶紧埋头扒饭。
红烧肉炖得酥烂，肥而不腻，酱汁拌进米饭里，每一粒米都裹着油亮的光，入口鲜香厚重。
馋得小扣子不停舔嘴巴。
最后，还是林雪晴看不下去了，去厨房把它的那份拿出来，又拌上山楂果酱，小扣子这才消停，吃得脑袋都快埋进去了。
三个人围着桌子，碗筷碰撞的叮当声混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屋子里暖融融的。
小扣子吃得肚皮滚圆，心满意足地趴在回沙发上打盹。
邓爱又添了半碗饭，把最后一块红烧肉夹到外婆碗里，外婆瞪她一眼，又夹回来："你吃，下午耗了那么大精神，多吃点补补。"
"外婆你今天做的比平时还香，是不是放了什么秘诀？"
外婆被逗笑了，嘴角压都压不住："少拍马屁，赶紧吃，吃完去休息。"
林雪晴已经吃好下桌了，抿着嘴笑看着祖孙俩，手上一下一下的给小扣子顺毛。灯光昏黄，照着一家三口的脸，每个人眉眼间都带着舒展的暖意。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响起踉踉跄跄的脚步声，紧接着"咚咚咚"的砸门声劈碎了满室的安宁。
那砸门声又急又乱，力道大得门板都跟着颤，拍了几下就没声了，紧接着是一阵粗重的喘息，像是有人趴在门板上喘不上气来。
隔壁王叔先听见动静，推开院门探头出来："谁啊？大晚上的……"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
邓爱放下碗，和林雪晴对视一眼，外婆已经皱着眉站起来朝门口走。门一拉开，三个人都愣住了。
门外趴着个人。
准确地说，是半跪半趴地缩在门框边上，一只手还搭在门板上，指尖抠着门缝，指节泛白。那人瘦得像根竹竿，灰扑扑的工装外套皱得不成样子，整个人蜷成一团，浑身剧烈地打摆子，每喘一口气喉咙里就发出一阵嗬嗬的杂音。
最吓人的是那张脸——灰白里透着一层青黑的底色，嘴唇乌紫，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擦干净的白沫子。额头上一层黏腻的冷汗把头发湿成一绺一绺贴在脸上，眼窝凹陷，眼珠子浑浊发黄，眼底全是密密麻麻的血丝，眼白几乎看不见了。整张脸乌漆麻黑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皮肉底下往外渗，瞧着根本不像活人的气色。
隔壁王叔披着外套走近了两步，借着廊灯看清了那人的脸，倒吸一口凉气："这不是七栋那个……瘦刘吗？！你这脸咋回事？"
刘婶子家离邓爱家就隔了一排矮墙，听见动静也探出头来。她眯着眼仔细辨认了一下廊灯下的那张脸，猛地一拍大腿："对！就是他！瘦刘！另一个胖点的叫赵胖子！他们俩是七栋那家装修房子的业主请来看工地的，末世一来就困在小区里的，就在人家半成品的房子里住着。
身上没啥钱、也没囤东西，吃完了存粮实在找不到吃的，就摸到梁阿婆家去抢了！"
她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股子后怕和嫌恶交织的复杂。王叔的脸色沉下来，攥着铁管又往前走了两步，把瘦刘和邓爱家院门隔开。
周大姐（王叔的老婆）也出来了，凑过来看了一眼，吓得往后一退："妈呀，这、这是中毒了吧？"
瘦刘撑着门板艰难地抬起脸，眼神都痛得涣散，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话断断续续："救……救我……老赵……老赵死了……"
"老赵死了？"刘婶子惊得往前凑，"咋死的？你们又干啥了？"
瘦刘没有理刘婶子，看见邓爱出来，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亮光，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他挣扎着想站起来，膝盖一软又跪下去，一只手伸向邓爱："女娃子……求你救我……老赵吃了你带回来的兔肉，已经没了……我也吃了……我也要不行了……"
王叔一听就不乐意了，往前跨了一步挡在邓爱家门口："你这话什么意思？兔子是我老王剐的，肉是大家分的！我们各家都吃了，谁有事了？你堵着人家林老师家门口干嘛，欺负人家现在都是女娃子是吧！有事来和我老王理论！"
瘦刘趴在地上，浑身抖得厉害，他的目光死死黏在邓爱身上，像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根浮木。他心里清楚得很，找王叔理论没用，王叔就是个干活的。
只有邓爱，只有这个能把规矩定起来、能把队伍带出去、还能带回东西来的年轻姑娘，才是那个有本事的人。
他想活着，只能找她！
"女娃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救救我……我吃了那兔子肉……我现在浑身都难受……"瘦刘往地上磕了两下脑袋，额头蹭在门槛上沾了一层灰，声音里夹着哭腔和喘气，听着又惨又黏糊，"我知道你有办法……你救救我……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我有力气，我给你干活……我给你卖命……"
邓爱皱了皱眉没动。王叔倒是先开口了："你说清楚，老赵咋没的？你们吃的啥？"
瘦刘哆嗦着嘴唇，眼珠子躲闪了一下。但他的肚子又猛地一绞，疼得他整个人缩成一团，闷哼一声，白沫又从嘴角溢出来。他顾不上了，涕泪横流地往前爬了半步："我……我们中午……煮了兔心吃……没事……我就以为……"
"兔心？"王叔的眼睛一下瞪大了，铁管攥得咯吱响，"你们刨了我埋的那堆内脏？！"
瘦刘浑身一颤，不敢抬头。
刘婶在旁边一拍脑门，什么都串起来了："我的老天，你们中午吃了兔心没事，该不会晚上就把剩下的全煮了吧？那兔子内脏有毒你们不知道？！小爱中午当着那么多人面说了，那变异兔的内脏不能吃！尤其是肝脏，聚毒！"
瘦刘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当然不知道——他们俩当时站得远远的，就怕被人瞧见心虚，只看见邓爱带着人分肉、收拾东西，后面一群人散了，王叔拎着桶去花园角上刨坑埋东西。他们以为王叔是嫌内脏下水腥膻，城里人讲究，不要了。
"乡下人……"瘦刘的嘴唇抖得厉害，声音又哑又碎，"谁没吃过内脏……城里人浪费……我以为他埋的是不要的……我们饿啊……"
王叔气得浑身发抖："你们长个脑子就不能用来想想事，现在是啥世道，真能吃，我们会不吃。"
瘦刘心里其实也犯过嘀咕——好好的内脏，王叔为啥要埋？可饥饿是一把刀，往肚子里一捅，什么怀疑都得靠边站。
“赵胖子那时候已经饿得眼睛发绿了，要不然我们也不会干出去抢粮的混账事。谁不想做个好人？可做好人得先活下去啊！！”瘦刘说着眼泪都下来了。
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悔的。
“那也不是你们作恶的理由。”邓爱冷冷打断他的自我安慰。
瘦刘不吭声了，抱着肚子缩在地上，身体一阵一阵地抽搐。白沫从嘴角溢出来又被他吸回去，喉咙里嗬嗬地响着，气若游丝。
王叔还想再骂，周大姐扯了扯他袖子，低声说："别骂了，人快不行了。那赵胖子已经没了，他这一看也凶多吉少。"
"那是他活该！"王叔咬牙，可低头看着地上蜷成一团的人，声音还是慢慢低了下去。
瘦刘的眼睛湿漉漉地抬起来，越过王叔和刘婶，直直望着邓爱。他的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只挤出几个破碎的字："……女娃子……求你……"
邓爱刚想抬步向前，就被外婆拦了一下，老太太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对邓爱说了句："小爱，这人留着是个祸害。"
邓爱点头。她当然明白。但她不能让他死在她家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