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爱从空间里出来时,天已经擦黑了。
她手里捧着三个骨白色的罐子,触手温润,像上好的羊脂玉,罐壁上的银色符文密密麻麻,细如发丝,在暮色里泛着幽淡的微光。为了刻好这些符文,她在空间里整整待了两个小时,精神力几乎耗了个干净,这会儿太阳穴还一跳一跳地发胀,后脑勺像被人攥着往外抽什么似的,空落落地疼。
但罐子做成了。
符文是用精神力一笔一划烙上去的,渗进骨壁的纹理里,和材质长在了一起,一旦刻成就永久固定。罐子内部的空间被符文扩张过,不需要再往里面注入灵气催动,打开盖子就能用,盖上盖子就锁住,简简单单,谁都会使。
看到邓爱从空间里出来的第一时间,小扣子就哒哒哒的跑了过去,瞪着一双星星眼看着她:
【主人,你做好了吗?咪想去活动中心吃果酱了。】
"成了。"邓爱呼出一口气,嘴角翘起来,她揉了揉太阳穴,才道:“走吧你个小馋猫。”
一人一猫刚下楼,就看到外婆和老妈已经回来了,外婆正在厨房里洗野猪肉。
林雪晴就在客厅沙发上坐着剥蒜皮。她听见声响抬头,一眼就看见闺女苍白的脸色,眉头立马皱了起来:"又折腾狠了吧?脸白得像张纸一样。"
听到声音,外婆也从厨房里探出头。
"没事,歇歇就好。"邓爱冲两人笑了笑,扬了扬手里的骨白罐子,"罐子做成了,我先给活动中心送去,周大姐她们等着装罐头呢。"
外婆张了张嘴,本来想喊她先吃点东西垫垫,看邓爱脚步虽然虚浮但精神头还行,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只摆了摆手:"快去快回,回来吃饭,我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知道了。"邓爱应了一声,推开大门沿着小径往活动中心走去。
暮色渐沉,活动中心里面还亮着灯。周大姐正弯着腰收拾桌上一摞摞的瓶瓶罐罐,今天熬果酱剩下的锅碗瓢盆还堆在角落里没来得及归置。听见脚步声抬头,她抹了把汗,笑了:"小爱来了!你外婆说你做罐子去了,成了?"
邓爱从空间里取出三个瓷白的罐子,挨个码在桌上:"成了,周阿姨你瞧瞧。"
周大姐凑过来,伸手摸了摸其中一个罐壁,指尖触到细密的符文纹路,凉丝丝的,光滑得像上了釉。她轻轻揭开盖子往里一探,猛地缩回手:"哎哟——这深不见底的,这是有多大?"
"五个立方。"邓爱说,"盖子一盖灵气锁在里头,不跑不散,装山楂罐头正合适。果酱不是也熬好了,这三个瓶子一个装山楂干,一个装罐头,剩下一个刚好装果酱。"
“那还有什么果酱呢,早被大家换光了。罐头倒是多,不过我找了玻璃瓶,先装了一部分了。”周大姐解释了一下,小心翼翼的端起罐子放进仓库货架最里头,生怕自己不小心给磕了。
“周阿姨,你不用这么小心,这罐子,算是灵器了,哪有那么容易磕坏的。”邓爱看她那小心得都有些紧张的模样,赶紧科普。
“那也要当心,这可都是宝贝。”周大姐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这才问道:“小爱,山楂片都装了袋,你这罐子能放塑料袋和玻璃罐不?这些已经装好的,再放进这罐子里不会有什么影响吧?”
邓爱道:“不会有什么,这罐子本质上就是储物的。”
“那就好,等巡逻队的人来了,让他们一起装罐子里,他们人多做起来快。"她拍着手上的灰走出来,“要我说,还是丫头你能干,以后灵蔬灵果都装这罐子,给巡逻队省老大事了。"
邓爱被夸得不好意思,摆了摆手:"那周阿姨你先忙,我先回去吃饭了,做罐子的骨头,是拿的野猪的骨头,回头记得记在账上。"
"放心,姨记着呢,罐子给你算做公共资源,你做了三个,往后三次,你家就不用再往活动中心交物资了。"周大姐笑着在她的笔记本上添上一笔。
"嗯,那敢情好。"邓爱说着往外走,"回头我跟我外婆她们说。"
她出了活动中心,沿着小径往回走。拐过自家院门口的时候,就看见外婆正站在门口张望,见她回来松了口气:"回来了?快进屋洗个澡,外面跑一天,洗个澡舒服,等你洗好了,肉就焖透了。"
邓爱跨进院子,却没急着去洗澡。
她从空间里摸出两样东西——两枚银灰色的戒指,拉过外婆的手把其中一只银戒指套了进去。戒圈刚好,素净的银面上刻着极细的符文纹路,贴在老太太粗糙的手指上,意外的妥帖。
她刚才就想拿出来的。
"这干啥?"外婆愣了愣,抬起手翻来覆去地看。
"储物戒指,咱俩一人一个。"邓爱说,"今天做罐子的时候练手用的,空间不大,两个立方左右,能随身装东西。外婆你以后出门不用大包小包拎着了,往里一塞就行。"
外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手指摩挲着戒面,半天才憋出一句:"净糟蹋好东西。"嘴上这么说,眼角却弯了起来,藏都藏不住,然后突然想到什么,又道:“你妈有吗?要不这个先给你妈用,你们俩出去的时候多。”
邓爱压住外婆要摘戒指的手,“放心吧,我妈也有。”
邓爱说着,又摸出一枚青白透亮的玉戒指,在外婆眼前晃了晃,“这是我妈的,放心,我可没厚此薄彼,我妈这个跟您的空间一样大。"
“你个猴……”外婆在旁边一巴掌拍在邓爱后背上:"我是那个意思吗?一天天,净招人烦,走,进屋吃饭。"
两个人刚要进屋,隔壁院墙后面突然闪出两个人影——刘婶和她儿媳妇小周。
两人本来是出来收衣服的,隔着矮墙远远听见邓爱一家在小园子里的说话。什么"储物戒指""两个立方""随身带着方便"的字眼断断续续飘过来。
两人耳朵一下子就竖了起来,衣服也不收了,贴着墙根听了半天。
这会儿见邓爱她们要进屋了,刘婶急了,拉着儿媳妇从墙后面绕出来,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小爱丫头!你等等!"
刘婶这一嗓子,不光喊停了邓爱一家,还把附近几栋小楼里正在院子里乘凉的邻居都惊动了。
刘婶子这一声吼,若是放在以前,肯定是达不到这效果的,可这不是因为末世了吗,大家伙可都靠着邓爱带队出去,才把日子过起来的。
这不,一听到“小爱”两个字,大家伙就都出来了。
王叔从摇椅上坐起来,也探头探脑的往他们这边看来,住王叔楼上的小陈一家也推开阳台的玻璃门出来了。
没一会儿功夫,就聚了七八个人出来看热闹,个个伸长了脖子往这边张望。
"小爱呀,我们听说你做了能装东西的戒指?是不是就是你外婆手上带的那个?"刘婶凑到最前面,热切地望着邓爱。
"能不能给我家也做一个啊?不白要,我用工分换,或者东西抵,材料我自备!"
“什么戒子?戒子能装东西就?那我家也要一个。”王叔听到刘婶子的话,当即就激动了,“小爱呀,你跟叔说说,要啥材料,叔去找。”
“小爱,我家也要一个。”小陈,站在他家阳台,对着下面几人,大声喊着。
小陈,这一嗓子,周围掏出头来的人更多了。王叔更是直接打开院门,往邓爱家院子里来了。
“王师傅,你激动个啥,我比你先来,小爱就是做也是先做我的。”刘婶子弯了王叔一眼,然后,又笑着看向邓爱,“我刚才仿佛听着,是用银戒指是不?”
“银戒指啊,我那个老银镯子,你看能化了用不?"小陈他妈接话道。
七嘴八舌的声浪把邓爱堵在了院门口。外婆被挤到一边,好气又好笑地抱着手臂看热闹。
"她外婆,你躲啥!快让我们瞧瞧戒指是啥子样的!"小周拉过老太太的手翻来覆去地看,那枚白银素戒在暮色里泛着温润的光,"也没什么不一样啊,真……真能装东西?"
外婆倒是很愿意跟人炫耀小辈的孝心,大大方方的露出戒子,笑得牙不见眼的:"怎么不能,我家小爱出品,必是精品。"
邓爱被围在中间,精神力还没完全恢复,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她抬手压了压:"大伙别急,我慢慢说。"
人群稍微安静了些。
"戒指可以做,但有几个事我先说清楚。"邓爱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材料得备双份,因为废品率很高。所以做之前要想清楚。材料选变异兽骨最好,然后是银子和玉的。
第二,做出来的空间不会很大,大约就两个立方,空间的品质如何,是根据提供的材料定的。
第三,做这个,精细刻画,费精神力,不要催我,做好了自然会通知你们。"
"行行行,我们不催,银子和玉咱们各家应该都有!"刘婶立刻接话,"我家那副银镯子、还有俩银簪子,都能化了用,材料管够!"
"我家有个玉扣子……"
"我那儿有块老玉牌。"
邓爱摆了摆手:"都行,回头拿过来我瞧瞧,能用的我就试着刻。不过——"她环顾了一圈,提高了一点声音,"今天我不行了,精神力耗干净了,再刻得晕过去。明天开始,大伙把材料送到活动中心找周阿姨登记,我按顺序来。"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看邓爱脸色确实发白、眼下带着青黑,也不好再催。
刘婶带头点了头:"就这么办!明儿一早我就把银镯子送过去!邓丫头你先歇着,好好吃饭,养足精神。"
"对对对,先吃饭先吃饭。"
大伙这才慢慢散开,沿着小径往各自的小楼走,走的时候还三三两两地回头,嘴里盘算得热火朝天。
等人都走了,一直等在门口的林雪晴才从台阶上下来,走到邓爱身边,抬手按了按她的后脑勺:"疼得厉害?"
"有点儿,不过不严重,歇一晚就好了。"邓爱说着,将早就准备好的那枚玉戒子塞到林雪晴手里:"喏,这是给你的。"
“以后做东西,先顾着身体,别太勉强了。”林雪晴心疼的道。
外婆没多说,只是搂过孙女肩膀往屋里带:"走,进屋吃饭。锅里还温着肉呢,多吃两碗,明天才有力气刻那些戒指。"
林雪晴跟在后面,低头转了转无名指上的玉戒指,暮色底下,银色的符文流转如水。她抿着嘴笑了笑,快步跟了上去。
屋子里传来外婆絮絮叨叨的声音:"你也是,给就在院门口给,这下好了,全小区都知道你有这手艺了,往后有的忙了……"
"那不迟早要知道嘛。"
"迟早是迟早,你让我先消停吃顿晚饭不行?"
"外婆你今天红烧肉做得多,咱吃不完……"
"放屁,你一个人就能吃半盆。"
祖孙俩拌着嘴往屋里走,小院里飘出一缕红烧肉酱香,混着暮色,暖融融地漫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