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爱推开院门走进去的时候,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外婆不在,大概是还在活动中心没回来,林雪晴在后院方向传来极轻的浇水声,混着水珠落在泥土上的细碎响动。她站在院子中央把那扇铁门带上了,门轴合拢发出轻轻一声"咔嗒",像是把一个嘈杂的世界挡在了外面。
小扣子蹲在她脚边,尾巴绕着她的脚踝,安静地蹲着,没有催她,也没有出声。
邓爱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进屋。
她把背包放在客厅的茶几上,拉开拉链,把那些青色石头一块一块取出来,在桌面上排开。
八块碎片,加上之前的两块,一共十块。最大的巴掌大,最小的拇指盖,摆在一起的时候,青灰色的石面在日光下泛着细密的光泽,那些银青色的纹路有的完整、有的断裂,拼在一起勉强凑出了巴掌大的一个局部图样。
她把那块带标记的碎片单独拿起来,翻到背面。那几道刻痕很浅,像是用尖利的工具在石面上划的——一道短横,两个点,排列得很规整,不像是自然形成的,也不像是随手划的。她对着光看了很久,用指尖摩挲了几遍刻痕的深度和走向,然后把碎片放回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楼上传来了脚步声,林雪晴从后院回来了,手里还滴着水,看见她坐在客厅里发愣,走过来摸了摸她额头:"怎么了?脸色不对。"
邓爱睁开眼睛,把口袋里那张卡片摸出来放在桌上:"今天有人找上门了。张少爷的管家,请我去城西谈合作。"
林雪晴的手顿了一下,没有去碰那张卡片,只是低头看了看上面的字,又抬眼看了看邓爱的表情。她没有立刻接话,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端过来放在邓爱手边,然后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才开口:"你怎么想的?"
"我不太想跟他打交道,但现在可能不是得罪他的时候。"邓爱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他派来的人是个异能高手。我试了一下探查他,他立刻就有反应,直接放了一道精神力屏障挡住我。能做到这一步的,我还没见过几个。"
林雪晴听完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那张卡片拿起来翻到背面看了看,空白。她把它放回桌上,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你外婆回来之前,先别做决定。"
"我知道。"
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小扣子跳上邓爱膝盖蜷成一团,橘色的毛暖融融地贴着她的手背,呼吸又轻又匀。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把桌上那些青色碎片镀上一层温润的光,银青色的纹路在光照下像浅浅的水痕一样流动。
外婆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她推开院门,手里拎着一把刚从菜地摘的青菜,这菜地就在烂尾的工地那边,里面种着从交易中心还回来的青菜,萝卜,老太太闲不住,邓爱便随她折腾,反正就算种出的青菜罗卜有有害物质,邓爱也能用异能分解。
外婆一进家门,就看见邓爱一脸沉思的坐在客厅里,目光落在桌上那些青石碎片上,便没打扰她,只说了句:"今晚吃青菜面。"转身进了厨房。
晚饭桌上,外婆吃了几口面之后才放下筷子,看了邓爱一眼:"今天来的人,是那姓张的派来的?"邓爱没有隐瞒:"嗯。他管家来的,请我去城西谈合作。"
"你答应了?"
"没有。我说最近忙,晚点再说。"外婆夹了一筷子面送进嘴里,嚼完咽下去,然后说:"那就是说还没定。"她又吃了几口面,然后放下筷子,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和她无关的事:"你那个赵队长,不是说过那姓张的是什么样的人吗?他说的话你信,还是来传话的人你信?"
"赵队长说的我信。"
"那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外婆端起碗喝了一口面汤,放下碗,"离他远点就是了。"
邓爱顿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外婆看了一眼她的表情,又说了一句:"你要是觉得当面回绝了会得罪人,那就别回绝。拖着就行。他今天派人来请,明天可能又派人来催,但只要你没点头,他就拿你没办法。"她站起来把碗筷收进水槽里,拧开水龙头冲洗的时候头也没回地说:"你要怕他急了来硬的,那就趁他没来硬的之前,把能做的事都做完了。"
邓爱坐在桌前,看着外婆洗碗的背影。水龙头的声音哗哗响着,晚风从厨房的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吹动了餐桌上那张卡片的一角。她伸手把卡片按平,又看了一遍上面那个地址,然后把它折起来放进了抽屉里。
第二天一早,邓爱进了玉镯空间,把那十块青色碎片摊在青石台上。她把昨天那块带标记的碎片单独放在一边,没有急着研究它,而是先把其他的碎片按照纹路走势重新拼了一遍。拼完之后她后退一步看着整个图样——中心是一个大约两指宽的同心圆,从中心往外扩散出三圈螺旋纹路,每一圈之间的间距相等。她把手掌悬在图样上方,精神力缓缓探进去,顺着螺旋纹路走了一圈。这一次她没有像之前那样停下来,而是让精神力顺着整个图样完整地走了一遍,从中心到最外圈的末端,像一条河道被彻底疏通了全程。
她忽然知道缺的是什么了。这个图样缺的不是某一小块碎片,而是整个中心位置的介质——一个能让纹路"活"起来的东西,比如一颗能注入精神力的核心。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块带标记的碎片,又看了看那个空缺的中心位置,把碎片放进了那个位置。碎片边缘的纹路和周围的纹路没有完全对接,差了半根头发丝的宽度,但那股精神力打通河道的感觉比之前更流畅了,像是河道里的水终于灌满了整个图样的主干,只差最后一道闸门打开就能汇入大海。
她不知道那道"闸门"在哪里,但知道自己已经摸到了门框的边缘。
出了空间之后,邓爱给小扣子摘了两片墙角的薄荷叶,看它蹲在院子里慢悠悠地嚼着,心里的念头也一点点清晰起来。她没想好要不要去见那个张少爷,但至少知道接下来两天该做什么了。
先把那些青色碎片用精神力温养着,看看纹路还会不会继续生长。把手里的银戒订单赶完,让赵队长那边不缺货。
剩下的时间,等。
等她摸清楚张少爷到底想要什么,等她手里的底牌再多一张,等那个姓方的管家下次再来的时候,她能有足够的筹码决定是进门还是关门。
小扣子嚼完薄荷叶,舔了舔爪子,跳上邓爱的膝盖蜷成一团,尾巴搭在她手腕上,温热的,像一只小号的暖炉。
院子里日光慢慢移过墙角的薄荷丛,把那些泛着银白色光点的叶片照得透亮,风从远处的山坡吹过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和昨天、前天、上个月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邓爱口袋里的抽屉深处,多了一张写着一个地址的卡片。她暂时不想打开那个抽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