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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站在门框旁边整理布袋的带子，听了这话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只说了一句："那走呗。"
林雪晴从椅子上站起来，把帆布袋的袋口重新扎好，手指在袋沿上停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也只是点了点头。邓爱走在最后面，把椅子上那件灰蓝色的外套拿起来递给邓勇："老爸，你外套穿上，外面风大。"
邓勇接过外套披上，推开休息室的门，等外婆和林雪晴先走出去，自己才跟上。走廊里日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四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脚步声在安静的地砖上依次响过。
小扣子一直蹲在休息室门口等着。见他们出来，它站起身抖了抖毛，翘着尾巴走在最前面领路，像一个熟悉地形的向导。
一行人穿过走廊、下楼、走过院子里那排变异冬青，朝食堂方向走。
食堂在院子东边一栋矮楼的一楼，门面不大，进门是一排取餐窗口，窗口后面有几口保温锅，冒着热气。里面已经坐了十来个人，有的穿着研究员的白大褂，有的穿着便装，各自埋头吃饭，偶尔有人抬头看一眼门口，又低下去。
邓勇领着她们走到最里面的角落，那里有一张空桌。他拉开椅子让外婆和林雪晴坐，又看了邓爱一眼，示意她坐对面，自己坐在靠过道的那一侧。窗户正好在桌子旁边，午后的日光从窗外照进来，在桌面上铺了一块暖白色的光斑。食堂的菜单简单，几个菜用粉笔写在窗口上方的小黑板上，没有价格，只写菜名。邓勇站起来去窗口端菜，端了四个人的份，又端了几碗饭。菜色不复杂，但分量足——一碟红烧肉、一盘炒青菜、一碗番茄蛋汤、还有一碟凉拌黄瓜。
邓勇把菜摆好之后坐回椅子上，拿起筷子，却没有先夹菜，像是等了一下。等到四个人的筷子都拿起来了，他才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自己碗里，低头吃饭。外婆夹了一筷子炒青菜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之后说了一句："这菜还行，比我想象的好。"
邓勇笑了一下，那个笑和他平时在办公室里的不太一样，五官舒展了一些，像是被暖意烘开了一道口子："食堂师傅以前是饭店的大厨，异变之后留在这里没走。"
林雪晴一直没有说话，她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放下碗的时候指尖在碗沿上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邓勇手边的筷子上，停了一瞬。邓勇像是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问怎么了，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像是无声地应了一下什么。他没有把目光移开，多停了一拍，然后低头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林雪晴也收回了视线，但手里的碗握得比刚才稳了一些。
外婆把话题接了过去，问了问研究所的伙食、宿舍、平时忙不忙。
邓勇一一答了，语气松快。邓爱在旁边埋头吃饭，偶尔插一两句嘴，问检测报告多久能出。
小扣子蹲在邓爱的椅子和窗户之间的空地上，全程没有出声，也没有向谁投去好奇的目光，只是安静地蜷在那一小块被阳光浸透的窗台下，偶尔眨一眨眼。
邓爱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掌心摊开，小扣子站起来，凑到那块肉边——没有立刻吃，先用鼻尖碰了碰肉块边缘，才小口小口地叼走，缩回椅腿边去嚼了。它没有再发出声响，嚼肉的动静也被笼进食堂嗡嗡的交谈声里，像被日光泡化了。
吃到一半的时候，窗外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像是从什么很深的地方挤压出来的呜声。那声音隔着墙壁和窗户传进来，闷闷的，不太清晰，但尾音拖得很长。邓爱的筷子顿了一下，抬头看向窗口。小扣子的耳朵刷地竖了起来，尾巴尖绷直。它站起来走到窗台下面仰头朝外看了一眼，又很快收回头，绕到邓爱脚边蹭了一下她的裤腿，意念里传来的声音带着一种少见的谨慎：【铲屎的，外面不对劲。】邓爱低头看了它一眼，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没有说话。
过了几秒，那声音停了。食堂里有人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又低头继续吃饭，像是已经习惯了的动静。邓勇放下筷子，看了一眼邓爱的表情，低声解释了一句："后面那片区域关着几只变异兽样本，有时候会发出声音，隔音墙还没修好。"
邓爱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看了一眼小扣子。小扣子蹲在她脚边，耳朵依然竖着，但没有再炸毛，尾巴却还是僵直的模样，它还没有完全放下警觉：
【声音不对，不是普通的吼叫。有东西在撞墙。】
落入研究院的变异兽，能有多少好下场，邓爱用头发丝想都知道，但是这话却不好告诉小扣子。
邓爱没有追根究底，只是把小扣子捞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掌心按住它温热的脊背，慢慢顺着毛捋了一道。
小扣子在她手底下微微挣了一下，又不动了，安静地趴回她腿上，尾巴垂在膝盖边缘，没有再动。
饭后邓勇送她们到停车场，外婆走在前面，手里拎着重新扎好的布袋。林雪晴走在中间，经过二号楼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还敞着的窗户，看见窗台上那株仙人球被日光晒得绿中泛亮。她收回目光，没有出声。邓勇站在楼门口没有跟到车边，在邓爱拉开车门的时候说了一句："下周报告出来，我通知你。"
邓爱点头："嗯。"
她又回头看了一眼研究院大门的方向，刚才门口站岗的士兵已经换了班，传达室的大爷正低头看报纸。
她低头看了小扣子一眼——小扣子蹲在后座窗边，尾巴搭在窗沿上，已经恢复了平时那副懒洋洋的神气，正看着窗外的灰墙和花圃，像是刚才在食堂里那阵警觉已经被它甩在了身后。
它转过头来，在邓爱脑海里轻轻说了一句：
【那墙后面关着的东西，它在哭。】
邓爱听完，没有回头，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引擎发动的声音在安静的空地上响起来的时候，后视镜里邓勇的身影还站在二号楼门口，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他没有挥手，就那么站着，看着家里的车子慢慢掉头、驶出大门，才转身走回楼里。
车子开上城郊岔道的时候，小扣子从前座中间探过脑袋来，用湿漉漉的鼻尖碰了碰邓爱搭在档杆上的手背。邓爱腾出右手摸了摸它的耳朵根，没有说话。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外婆靠在后排椅背里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林雪晴望着车窗外，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也不晓得你爸他们轮休的时候能不能回家。"
邓爱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林雪晴的目光落在窗外倒退的田野和旧厂房上，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邓爱没有接话，只是把车速放慢了一点。车轮碾过路面上的一道裂缝，颠了一下，又稳稳地继续往前开。窗外路边的薄荷田正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细密的银白色光点，远远望过去像一片碎在绿地上的星尘，安静地、不计成本地亮着。
——分割线——
从研究所回来之后，连着下了两天小雨。雨不大，细密密的，把院子里的薄荷叶洗得发亮，墙角那排蔷薇花枝上挂着水珠，顺着花瓣边缘一颗一颗往下坠。
邓爱在空间里待了大半天，把剩下的薄荷和蔷薇全部提纯完，又清点了一下手上的材料和成品库存。合炼药剂还剩几瓶，单方药剂也补齐了数量，够她维持下一批交货的周转。她出空间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灶间亮着暖黄色的灯，外婆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的热气把窗户玻璃蒙了一层薄薄的白雾，透过那层雾气能看见院子里雨丝被灯光照成细密的斜线。
小扣子蹲在灶台边沿上，尾巴垂下来轻轻晃着，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里翻腾的鱼汤。外婆拿长勺舀了一点汤尝了尝，又撒了一小撮盐进去，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去喊你妈吃饭。"
小扣子听了，立刻竖起尾巴，从灶台边跳下来，四爪无声落地，穿过厨房后门往后院走。邓爱还没来得及起身，就听见脑海里传来小扣子的声音：【铲屎的，外婆让喊老妈吃饭。】
邓爱嘴角弯了一下，重新坐了回去。小扣子在院子里绕了一圈，找到蹲在墙根那，移栽蔷薇枝条的林雪晴，仰头冲她"喵"了一声，尾巴尖朝屋里的方向摆了两下。林雪晴直起腰来看向邓爱："小扣子又在说啥？"
“外婆叫我们吃饭。”邓爱。
“那走吧。”林雪晴拍了拍手上的土，又低头看了一眼墙根那排新移栽的蔷薇枝条，指尖在最大那株的顶端轻轻碰了一下，才转身往回走。
晚饭桌上，鱼汤还冒着热气，奶白色的汤面上浮着几片嫩绿的葱花。外婆给每人盛了一碗，又把鱼肚子上的肉夹到邓爱碗里，说了一句："你爸那边，检测报告什么时候能出来？"
"他说一周左右。"邓爱接过碗，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嘴里，"最快下周。到时候他通知我，我去取。"
"那是你一个人去，还是我们一起去？"外婆的筷子在碗沿上搁了一下，目光落过来。邓爱抬头看了外婆一眼："一起去。检测报告拿回来，咱们一起看。"外婆的筷子重新拿起来，没有再追问，夹了一块鱼肉放进邓爱碗里。林雪晴在旁边低头喝汤，嘴角带着一点弯，没有抬头。
小扣子蹲在桌腿边舔完自己碗里的鱼汤，舔完最后一口尾巴尖轻轻拍了一下地面，又绕到外婆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裤腿，仰头"咪"了一声。邓爱低头看了它一眼，替它转达：“小扣子问明天还有没有鱼汤。”
外婆笑了一声："明天给你炖排骨。"
小扣子听见外婆要"炖排骨"。那尾巴高兴得一直高高翘起，满意地"咪"了一声，蜷到门槛边上去打盹了。
雨停了之后，邓爱开始在院子里练刀。两柄水晶短刀贴在小臂外侧，手腕翻转、滑入掌心、脱手、回旋、接住。
一套动作从生涩到流畅，练到第七天的时候，她已经在刀身回旋的同时迈出两步，换一个位置接住，再接住之后顺势手腕一转换手握刀。木桩上的刀痕从零散的浅痕变成了一排深浅均匀的斜纹，边缘利落，没有多余的划丝。
王叔路过的时候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刀身在空中划出的弧线，没有出声。邓爱收刀的时候余光看见他站在门口，正要开口打招呼，王叔先一步说了一句："不错不错，比前几天看着手稳了。"然后转身走了。
邓爱低头看了看自己握刀的手，虎口泛红但没破，甩了甩手腕，把短刀收回袖口绑带里。
过了几天，邓勇从研究所那边传来消息。腕表屏幕亮了一下，邓爱点开看：
【药剂样本已送检，初步检测结果显示活性成分稳定，无有害杂质。完整的成分分析报告预计一周内出来。
另外，你上次说想要修炼相关的资料，我整理了一份基础的精神力引导法，下次你来的时候带给你。】
邓爱看完消息把腕表按灭，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小扣子从台阶上跳下来蹲在她脚边，橘色尾巴搭在她鞋面上，仰头看了她一眼，意念传过来：
【铲屎的，老邓说啥了？】
"说检测顺利，还给我们整理了研究所新研究出来的异能修炼资料。"邓爱捏了捏它的耳朵根。
小扣子闭着眼睛琢磨了一会儿，又传过一道意念：
【那咪也可以跟着蹭蹭修炼了？咪现在跟老妈说话的时候，还是只能喵喵叫。铲屎的，你什么时候能让咪直接跟她们说？】
"等我修炼到了那个程度就行。"邓爱挠了挠它的耳根，"到时候不用你喵喵叫，外婆她们也能听见你说话。"
小扣子尾巴尖轻轻拍了一下地面，算是把这个承诺记下了。
下午邓爱去了一趟药田。薄荷四垄齐整，第二批已经窜到小腿高了，叶面上的银白色光点密得像有人往上面撒了一把细碎的星光。蔷薇花墙沿着围栏根已经蹿到了膝盖高，新枝上的嫩芽顶端泛着一层极淡的绿色光晕，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顶。花花飘在墙头，花瓣发丝在午后的日光里被晒得微微发亮，琥珀色的眼睛映着整片药田的绿。
它看见邓爱过来，从墙头飘下来落在她肩头，轻轻蹭了一下她的耳侧。邓爱侧头看了它一眼，花花没有多说，就那么安静地坐着。它现在比以前话少了，但比以前更安静地待在别人手边和肩头，像是多了一层说不清的笃定。她沿着田垄走回地头，小扣子的意念懒洋洋地传过来：【铲屎的，外婆说晚饭好了。】她抬起头，看见自家院子二楼窗户的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穿过傍晚淡紫色的雾霭，落在湿漉漉的薄荷叶子上，碎成一粒一粒细小的亮斑。
邓爱站了一会儿，拍了拍手上的灰，朝院子走去。小扣子跟在她脚边，尾巴翘着，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药田的方向。
暮色里薄荷叶上的银白色光点渐渐亮起来，和天边初升的星光隔着一段距离遥遥相望。
小扣子转回头，跟在邓爱脚边跨过门槛，尾巴尖在门框边缘轻轻扫了一下，像是替她关上了一扇看不见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