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勇走后,留下了异能修炼的等级概念,邓爱才知道,她的异能算是初级后期。离她以为的中级还差着临门一脚呢。
不过这个急不来,倒是药剂的检查报告给了她惊喜,有了邓勇那一句“目前全国十多个基地,没有一个能比得上你提纯的药剂。”邓爱便知道,她给张少爷的价格定低了。
物以稀为贵,张少爷拿到药剂后,没有一次性全都铺出来,而是拿了三瓶药剂出来,办了个拍卖会。
拍卖会是在城西那栋灰白色小楼的二楼举行的。地方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没有横幅,没有灯牌,来的人也不多,但每一个都是灰色市场里叫得出名字的。
张少爷坐在长桌一端,面前摆着三只骨瓶,瓶身上的三道弧线标记在灯光下泛着细密的银色光泽。
他没有站起来介绍,甚至多余的话都没有一句。在所有人不明所以的眼神中,拿起第一只骨瓶,拧开瓶盖,用一根干净的银针蘸了一点里面的液体,然后,抽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在自己手背上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伤口不深,但足够让人看见血珠渗出来。他把针尖上剩余的那一点液体涂在伤口边缘,然后把银针放下,把瓶盖重新拧好。整个动作没有多余的停顿,像一个习惯了被注视的人在做一件不需要解释的事情。
厅里安静了大约五息。
有人低头看自己的手背,有人转头和旁边的人对视,有人往张少爷的方向微微探了探身子。伤口边缘的血珠没有继续扩大,表面的红痕在以一种缓慢的、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浅。
张少爷没有解释,只是把三只骨瓶依次推到桌面前方:"治愈药剂、精神力回复药剂、解毒药剂。各一瓶。起拍价一样,不限额度。"
三只瓶子在十五分钟内就被拍走,成交价全部落在起拍价的三倍上下。买走治愈药剂的是灰鹤的人。买走解毒药剂和精神力恢复药剂的是赵振国。
赵振国当时坐在角落里,全程没有举过牌,只在张少爷拿出药剂的第一时间找了方管家,放话,那瓶精神力恢复药剂他要了,不管别人拍价多少,他都比那人多加十积分。
赵振国想得很清楚,受伤了,有医院可以救治,他是官方的人,有优先救治权,但精神力恢复药剂这个官方可没有,倒是可以弄一瓶回去,不管是拿去研究,还是自己用,都可以。
至于那一瓶解毒药剂,它是全场竞拍人数最少的,基本上大家加了一轮价格,就没人理会了,他想着反正不贵,顺手拍了送回去研究院。
赵振国吩咐完方管家,就低下头继续看腕表上的时间,像是在等这趟流程结束,顺便办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拍卖会结束后,没等药剂上交,他就接到了一个临时紧急任务。连政务中心都没来得及回,就带着他的小队出了城。
城外东南方向有一片废弃工业区,军方之前确认过里面有变异兽活动的痕迹,但规模不大,评级中等。
赵振国带队进去的时候没有料到里面还藏着一头老铁背熊。那东西皮糙肉厚,刀砍不进,异能打上去像在砸石头,小队被堵在一间半塌的仓库里进退不得。
副队长在掩护队员撤退时,被熊掌拍了一下,整条胳膊从肩到肘全碎了,断骨刺出皮肉,血喷了一地。更麻烦的是铁背熊的爪子带着毒素,伤口边缘迅速泛出一层紫黑色的纹路,沿着血管往上蔓延。
副队长在失去意识之前把赵振国往旁边推了一把,嘴里说的最后一个字是,"走"。
赵振国没有走,放弃队友独自逃生这种事,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做。
“老子跟它拼了。”
赵振国从内袋里摸出那瓶精神力恢复药剂,拧开瓶盖灌了下去。
凉意从喉管炸开,灌满了整条脊椎,他本来已经见底的精神力在那一瞬间重新灌满了大半。
他站起来,在精神力透支的边缘又撑了一轮攻击,把老铁背熊逼退到了仓库角落。
队伍撤出来的时候他把副队长背在背上,又想起口袋里那瓶被人嫌弃的解毒药剂——等大家都坐上了车后,他一边把副队长放下来一边拧开瓶口,让液体顺着副队长的嘴唇往里淌。
副队长下意识的吞咽着。
解毒药剂的味道闻起来很苦,但副队长咽下去之后,伤口周围那片紫黑色慢慢褪了,血管里的毒素像是被什么东西拦住了,没有再继续扩散蔓延。
竟然真的有用!!
战队里的人都震惊了,拉着赵振国追问,药剂从哪儿来的。
此时,赵振国的状态却不是太好。他现在有种全身精力被抽空的疲惫,这种感觉,比精神力耗尽后的那种虚弱感更让人难受,那种感觉,像是有人在他虚弱的时候,往身上压了块大石头,让他连抬一下手指,这么细小的动作都做不到。
脑袋更像是有人拿着大锤在砸,一下一下的,疼的他冷汗都出来了。
车子回到城门过安检的时候,赵振国已经坚持不住了。他靠在副驾的椅背上,听见后面有人喊他。
"队长!"
"赵队!"
"振国……"
他听见了,但眼皮太重,抬不起来,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把最后一点力气从骨头缝里往外抽。
他闭着眼睛,从嗓子里挤出了一句不清不楚的话:"把副队长送医务室。"
然后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
赵振国这一晕倒就昏迷了整整一天。醒来的时候先看见的是病房天花板,然后看见腕表上邓爱发的两条消息——一条是,"赵队,我来交虚空戒,听说你出任务了",另一条是半天之后的"平安出来了吗"。
他把腕表按灭,没有立刻回,先坐起来靠在床头喝了半杯水,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精神力并没有什么不妥,而且精神力上限隐隐还有些提高了。
确定自己没有问题后,又去护士站打听了副队长的消息,确认副队长并没有生命危险,毒素也清除了,这才有心情跟邓爱联系。
虽然精神力没出问题,但身上受的伤却是实打实的,他现在可没力气跟一条一条的她发消息。
他直接拨通了邓爱的通讯号。
邓爱接得很快,像正等着这个电话。赵振国的声音沙沙哑哑的,像刚从一场长睡里浮起来:"灰色市场那里突然出现了一批药剂,不是医院里那种有规制的药品,这个更像是中药剂…它的功效很神奇…不但能治疗伤口,还有恢复精神力的,你知不知道是谁出的?"
邓爱在电话那头停了一下:"这药剂怎么了?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赵振国说:"精神力恢复那瓶我用了,解毒那瓶我给副队长用了。两瓶都有效。效果比我在研究院见过的同类药物都好。"
他顿了一下,像是斟酌措辞,声音在尾音处短促地收了一下才接上,"药剂是不是你做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然后邓爱说:"瓶身上的标记是我刻的。药也是我出的。"
赵振国握着腕表的手没有动。
果然!!
从这小姑娘独自杀死变异蛇开始,他就觉得她不简单,结果也如他所料,她没过多久,就做出了研究院都做不出来的虚空戒。
当他收到消息,说张少爷得了批好货,要办拍卖会时,他还没怎么上心,可那装药剂的骨瓶一出,他就知道和邓爱脱不了关系。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我不走拍卖那条线。你按供货价给我,我这边单独走你的单。"
"供货价走不了了。"邓爱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不高不低,"拍卖会的价格你看到了。我手里这个药剂,市面上只有我一个人能做。你要稳定的供货量,价格得重新谈。"
赵振国没接话。
他靠在枕头上,掌心贴着腕表边缘,指腹在表带的接缝处来回碾了一下,又松开,把整个手掌放平了才说:"你报个价。"
"你拿货不用走拍卖场,我按拍卖行的成交价的六成给你。这个价格我保证你比任何第三方拿到的都低。"
赵振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成交。具体出量等我出院当面谈。"
挂断电话之后邓爱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她把腕表按灭,放在膝盖上,小扣子从台阶上跳下来蹲在她脚边,尾巴搭在她鞋面上,仰头看了她一眼。
她伸手摸了摸小扣子的脑袋:"小扣子,我们要忙起来咯。"她站起来把晾在竹筐里的薄荷叶端进灶间,挑了几片叶脉最通透的放在掌心掂了掂,像在称量一批还没开始的东西到底有多重。
电话挂断不到一个小时,邓爱她们家又来了人。是政务中心的。两个人,一男一女,都穿深蓝色便装,自我介绍说是物资管理处的。
邓爱认得门口那辆车的车牌号,那辆车在长期停在城南的交易中心门口,她每次去交易中心都看到过。
邓爱不怀疑来人的身份,却不清楚这些人是谁派来的,她一开始想过是赵振国,后来又自己否定了,因为赵振国说了他要方面谈,就不可能通讯刚挂,就派了人来,时间上也对不上。
但邓爱也没有将人拒之门外,她侧身让开门口,让他们进了院子。
女代表先开口:"邓女士,今天我们冒昧打扰,是为了和你谈谈药剂的事。我们收到确切的消息,我们在灰色市场注意到您那批药剂的流通情况。政务中心这边希望和您建立正规合作通道,不经过灰色市场,走官方采购流程。我们出固定售价,长期供货。"
邓爱没有立刻接话。她在门廊下站着,手里捏着一片刚摘的薄荷叶,叶面上的银白色光点在午后的日光里亮得细密。她听完之后把薄荷叶翻了面,指尖沿着叶脉走了一下,才说了一句:"拍卖会上的成交价,你们看到了吗?"
女代表说:"看到了。"
"我的产量是有定数的,走灰色市场能上三倍价,走官方按固定售价走,中间差的不是一点。你们能补这个差价吗?"邓爱把薄荷叶放回门廊边缘的矮墙上,叶面朝上,像一件已经结束了讨论的事物一样搁在那里。
男代表说:"政务中心走的是长期稳定渠道,不是拍卖场。价格虽然有落差,但稳定,量大。灰色市场的价格不会永远在三倍线上浮动,热度过了会回落。您考虑的是单次的利差,还是长期的稳定供货?"
"我考虑的是两样都要。"邓爱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楚,"我说了我的货是有定数的,不可能量产,物以稀为贵,想要从我这拿货,就得按灰色市场当月成交价来定,当然,我也不让你们吃亏,按照成交价的七折给你们。我的货只有那么多,还是那句话,‘物以稀为贵’闻讯而来的人只会多不会少。我手里的货只有我能出,你们不走这条线,外面多得是人排着队等着拿货。"
院子里的风从药田那边吹过来,带着薄荷叶翻动的沙沙声,把一片刚被摘下来搁在墙头的叶子吹落到了石板地上。女代表没有接话,低头在腕表上记了几笔。男代表抬眼看了一下邓爱,像是在确认她刚才那句话是态度还是底线,视线从她脸上移到她身后那片薄荷田里——叶片在风里翻着,银白色的光点密密地亮着,像一整片均匀分布的光尘被种进了土里。
他收回视线的时候说了一句:"这个方案我回去上报。短期内政务中心这边按固定价拿一批货,你那边先按这个量备着,后续的方案我报上去看上面批不批。"他微微颔首,像把一个还没落定的提案先寄存在她面前,等她什么时候有空了再考虑签不签。
邓爱摇了摇头,“我说的方案,就是我的底线,请回吧。”
邓爱没有送他们到门口,站在院子中间看着他们把门带上。
门合拢之后她在院子里又站了一会儿,弯腰从门廊边捡起一片被风吹落的薄荷叶,叶面边缘微微卷曲,银白色光点已经暗了大半,但叶脉还是清晰的,像一道不需要再用任何力气去撑开的骨架。她捏着那片叶子在指腹间转了一圈,然后把它放回门廊的矮墙上。
傍晚外婆从菜地回来,看见邓爱坐在门廊下,她没有问下午那些人是谁,只把菜篮放在灶台上,问道,“晚上咱们炖猪脚汤,上次拿回来的猪脚还在冰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