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形屏障挡下偷袭的刹那,空气死寂一瞬。
那个兽化者嘴里吐出人言,他看好戏不嫌事大的笑起来:“天啦,白老鬼,居然有人能躲过你的幽灵探手,这丫头还真是不简单啊,难怪老大对她那么感兴趣,非要把她带回去。”
那名唤作白老鬼的空间异能者缓缓从虚无中显出身形,他身形清瘦,眉眼阴鸷,指尖把玩着一柄寸许长的漆黑短匕,刃身泛着蚀骨的冷光。
他没有理会兽化者,眼底没有半分对决的认真,只有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无趣。
方才被防御骨牌拦下的一击,倒是彻底勾起了他把玩的心思。
没人比他更清楚同为空间异能者,自己对小扣子的等级压制有多大。他的空间异能远超小扣子,维度完全不在一个层级。
小扣子能捕捉到的空间波动,全是他刻意散落的虚影残影。
下一秒,周遭气流骤然虚化。
白老鬼的身影彻底融入周遭的空间缝隙,彻彻底底消失无踪。
小扣子浑身橘色的毛发瞬间炸起,金瞳死死锁定四周,极致专注地捕捉着每一丝微弱的空间震颤。它全力铺开自身微弱的空间感知,可无论精神力如何探查,都找不到对方半点真实轨迹。
“嗤——”
一道细微的破风声从侧后方响起。
无人看清他如何出的手,只看到一抹黑芒转瞬划过。
邓爱小臂骤然一凉,细密的血线瞬间渗出衣衫,皮肉被锋利的匕首轻轻划开一道浅口。
邓爱猛地回身,鸳鸯回旋刀横扫而出,刀风凌厉,却只劈中一片虚空。
身前空空如也,唯有一丝淡薄的空间涟漪缓缓消散。
是虚影。
还未等她稳住身形,身后、肩头、腰侧,细碎的割伤接二连三突兀出现。
次次都不深,不致命,不见骨、不损经脉,连大量失血都做不到。
可密密麻麻的伤口遍布四肢躯干,细密的痛感层层叠加,如同凌迟一般,磨蚀着人的体力与意志。
最折磨人的是无解的被动。
白老鬼始终隐匿在空间裂隙之中,来去无踪,出手无声。
小扣子每一次想要找到他,捕捉到波动扑杀过去时,击中的永远是对方留在空间里的残影。它的利爪撕裂虚空,掀散一道道虚影,却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
反之,下一瞬,冰冷的匕首就会落在它和邓爱身上,添上一道崭新的血痕。
小扣子蓬松的橘色皮毛很快被血色浸染,一缕缕猩红黏在橘毛上,刺眼至极。
它佩戴在脖颈间的防御骨铃却像坏掉了似的,安安静静,毫无动静。
骨铃只在遭遇致命重创时才会触发防御,这种刻意控制力度、刻意折磨人的细碎伤口,根本无法激活半点防护机制。
白老鬼就像一个极度无聊的施暴者,享受着戏耍猎物的快感。
看着一人一猫疲于奔命、伤痕渐密、却始终无法伤他分毫的模样,他眼底的戏谑愈发浓重。
邓爱本就灵力消耗巨大,脚踝重伤未愈,此刻浑身遍布细碎伤口,体力飞速透支,双手握着回旋刀的手臂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视野微微发花,呼吸粗重紊乱,紧绷的神经早已濒临断裂。
她真的快要撑不住了。
楼道里的其余人全都停了手,静静旁观着这场单方面的玩弄戏码。
兽化者抱臂站在楼道尽头,看着被不断消耗、摇摇欲坠的邓爱,终于不耐地开口,声音冷沉打断了白老鬼的兴致:“白老鬼,别玩了,再玩人就要被你玩死了。老大要的是活人,不是一具尸体。”
虚空中传来一声慵懒又阴桀的轻嗤。
“无趣。”
白老鬼终于腻了这场无聊的游戏。
他打算收手,却在彻底退身之前,眼底掠过一抹狠戾——不玩折磨的把戏了,就先除掉这只碍事的橘猫。
这只猫空间瞬移虽弱,却极为护主,次次拼死挡在前面,留着始终是个隐患。
这一次,他不再隐匿身形戏耍,也没有动用空间瞬移。
他就那么淡然地显出身形,手持短匕,直直朝着小扣子的胸口刺去。
他算得极准。
他不用异能,速度平平,以小扣子的反应力,绝对能躲开。
可他更算准了一件事——他的目标从来不是猫,是身后的邓爱。
小扣子能躲,但它绝不会看着邓爱受伤。
投鼠忌器,仅此而已。
寒光直逼小扣子面门,小扣子身形敏捷侧翻,稳稳避开这一击。
可脱手飞出的短匕去势不减,调转角度,裹挟着凛冽风声,精准、迅猛地朝着后方毫无余力防御的邓爱心口刺去!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
邓爱灵力枯竭,身形不稳,根本无力躲闪格挡。
千钧一发之际,橘色的光影骤然折返。
小扣子想都没想,猛地回身,纵身扑回邓爱身前,用自己单薄的脊背,结结实实地挡在了那柄致命匕首之前!
“噗嗤——”
锋利的匕首毫无阻碍地穿透柔软的橘色皮毛、皮肉、肌理,整柄刀刃深深刺入脊背,贯穿躯体。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小扣子庞大的橘色身躯剧烈一颤,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软糯呜咽,血色瞬间浸透整片后背橘毛。
钻心的痛楚炸开的同一刻,小扣子心底掠过一丝真切的体感,体内沉寂许久的空间力量缓缓流转开来。没有提示,没有声响,纯粹的本能感受,它的空间挪移之力,已经缓过来了。
没有丝毫犹豫,哪怕脊背贯穿剧痛彻骨,哪怕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小扣子依旧死死咬住邓爱的衣襟,用尽最后所有力气,四肢蹬地,纵身一跃,从五楼残破的窗口直直跃出!
耳边全是坠落时带起的风声。
空间之力瞬间炸开笼罩周身。
失重感刚刚袭来,下一瞬,两人一猫的身影直接从半空抹去。
瞬移触发。
她们直接脱离高楼坠势,稳稳落在烂尾楼外的荒地上。
落地的瞬间,小扣子再也撑不住庞大的身形,光影一闪,缩回了原本巴掌大小的橘猫模样。
它松开叼着邓爱衣角的嘴,四肢一软,轰然栽倒在杂乱的野草之中。
小小的橘色身子蜷缩在地,浑身浴血,那柄漆黑匕首依旧深深插在它的后背,刀柄露在外面,刀刃大半没入皮肉,伤口周围的橘毛被血泡得发硬,只有微弱至极的胸腹起伏证明它还活着。
“小扣子!!”
邓爱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碎,刺骨的绝望瞬间淹没四肢百骸。
她踉跄着扑跪在地,完全不顾自己浑身伤口、脚踝剧痛,颤抖着伸手从虚空戒里疯狂掏取出所有的治愈药剂。
她一眼就看见扎在小扣子后背的匕首。
她心里清楚,匕首堵在创口之中,不拔出来,药剂根本渗不进深层伤口,只能停留在表皮,治标不治本。可匕首已经贯穿躯体,贸然拔出来,会瞬间撕开血管,大出血会直接要了小扣子的命。
慌乱之下,她不敢直接硬拔,只能先把药剂淋在伤口周边,小心翼翼掰开小扣子微张的小嘴,不断往里灌药。
她太慌了,手抖得厉害,大半的药剂都顺着猫咪湿透的橘毛滑落,渗入泥土,真正喂入嘴中的寥寥无几。
小扣子身上有太多的伤口,血水,药水混合在一起,她根本看不清细微的变化,看不到药剂已经顺着皮肉缝隙缓缓渗透,正在压制内出血,渗出的鲜血已经慢慢放缓。
她的视线里,只有那柄深深贯穿后背的匕首,只有满地刺目的鲜血。
只有一个念头——刀穿脊背,大概率刺破了心脏。
她的小扣子,要死了。
极致的恐惧和悲痛死死困住她,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就在这时,身后的虚空再次泛起涟漪。
白老鬼的身影缓步踏出,不急不缓地追了上来,眼底带着戏耍猎物的冷漠。
绝境再无退路。
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橘猫,看着步步紧逼的追兵,看着自己满身狼狈、力竭体虚的模样,邓爱心底最后一丝理智彻底崩碎。
她不活了。
也不想活了。
谁敢伤她的小扣子,她就拉着所有人陪葬!
“啊——!!!”
凄厉的低喝响彻荒野。
邓爱不再压制体内残存的所有力量,濒临枯竭的灵力、紧绷到极致的精神力,在极致的悲愤中彻底暴乱、失控、炸开!
她这个万物构建的异能,本就拥有分析、分解、重组万物的力量。此刻失控爆发,不再局限于观察与拆解实物,一股狂暴的解析之力以她为中心疯狂向外扩散。
周遭的野草、碎石、泥土,在她的力量之下被层层拆解,化为最基础的分子粉尘消散无形。
逼近而来的白老鬼脚下一空,鞋底、衣料瞬间被分解殆尽。
后方追来的一众异能者来不及惨叫,身体表层肌肤、衣物、武器尽数瓦解消融。
力场不断扩张、蔓延,直直吞噬身后整栋残破的烂尾楼!
钢筋、水泥、楼板、墙体,坚硬的建筑结构在万物构建师的力量下被强行拆解,轰然崩解坍塌。
轰隆隆——!!
震天动地的倒塌声轰然炸响,漫天尘土飞扬,乱石崩飞。
整片建筑彻底塌陷,将所有人、所有杀机尽数掩埋进废墟之中。
天翻地覆的崩塌里,狂暴的解析分解之力笼罩一切。
就在这足以撕碎一切的力量之中,小扣子背上的匕首终于被分解了,当力量要再进一步时,一直沉寂的防御骨铃终于被这致命危机唤醒。
金色的微光骤然从小扣子脖颈间炸开,一层透明坚韧的圆形光罩瞬间撑开,稳稳将奄奄一息的小扣子严严实实笼罩在内。
狂暴的分解之力撞击在光罩表层,发出密密麻麻的细碎爆响。
不过数息,邓爱彻底透支了体内最后一丝灵力与精神力。
失控的异能骤然停歇,无边的黑暗席卷而来,她脑袋一歪,彻底陷入深度昏迷。
也正是这堪堪停顿的一瞬,护住了怀中的小扣子。
若是灵力再持续那么半秒,邓爱的分解之力就会连护罩内的小扣子,一起被无差别的分解殆尽。
在意识沉入黑暗的刹那,邓爱的万物构建师的异能,终于完成了一次蜕变的升级。等她醒后她便会发现,自己的分析‑分解‑重组的上限、感知深度、操控精度全部往上跃升了一大截。
只是此刻她彻底昏迷,完全感知不到这份力量的变化。升级后的本源蛰伏在她的精神海深处,静静沉眠,等待她苏醒的那一刻。
漫天烟尘缓缓落定,死寂的废墟之下,一片漆黑。
不知过了多久,微弱的睫毛轻轻颤动。
小扣子率先从昏沉中醒来。
醒来后它就感觉到了自己的不一样,它好像升级了。它可以用精神力操控制一片空间出现折叠挤压,不仅如此,它后背的匕首也在邓爱的那场无差别攻击里,已经被优先分解,但背上的贯穿伤依然还在,且一动就扯动伤口,钻心的疼。它浑身虚弱,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脊背的创口,好在先前灌进去的药剂已经起了作用,内部出血被压制住,没有继续恶化。
它艰难地抬起小脑袋,橘色的绒毛沾着干涸血痂,蹭了蹭身边一动不动、气息微弱的邓爱。
精神感知扫过去,它瞬间慌了。
铲屎的体内灵力空空如也,精神力彻底枯竭,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绝,状态危险到了极致。
必须立刻补充生机,稳住伤势!
小扣子撑着剧痛的身体,勉强站起身,小小的橘身子晃了晃。
它不敢随便去碰后背的伤口,凭着生灵的本能,忍着剧痛,挪到邓爱身边。
它的空间没有存放成品药剂,却藏着平日里攒下的所有珍稀食材药材。
那是它平日里偷偷囤积、舍不得吃的宝贝。
小扣子伸出小爪子,摸了摸头上的星纹,从自己专属的储物空间里,一一掏出鲜嫩的薄荷叶、饱满的蔷薇花瓣、熟透的山楂果。
都是灵气充裕、最能滋养生机的天然原材料。
它笨拙地将果子戳破,用空间之力挤压果子(这是它新学会的技能),让里面的果汁流进邓爱的嘴里,将花瓣揉碎,一点点小心翼翼渡入邓爱干涩的唇中,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清甜的灵气缓缓渗入邓爱的经脉,一点点抚平枯竭的生机,紊乱的呼吸渐渐趋于平稳。
确认邓爱性命无虞、呼吸稳住后,小扣子松了口气,用脑袋轻轻拱了拱昏迷的邓爱,咬住她胸口仅剩的衣物,拖着虚弱的身体,一点点朝着记忆中车子停放的方向挪动。
可当它艰难爬出层层废墟,放眼望去,整片空地空空如也。
方才邓爱失控暴走,万物构建师的力量无差别分解,停在土坡后的车子,早已被彻底拆解成虚无,连一点残渣都未曾剩下。
小扣子懵了。
它不认识回家的路啊!!
每次出门,都是邓爱开车,它趴在副驾驶打盹、晒太阳,从来不用记路线。
城市、城郊、荒野,对它而言全是一模一样的陌生景象。
没有车子,没有路线,漫天废墟,四面荒凉。
小小的橘猫站在满目疮痍的荒地上,看着怀里昏迷不醒、虚弱至极的铲屎的,眼底满是茫然与焦急。
片刻后,它做出了最稳妥的选择。
它拖着邓爱,转身折返废墟深处,在一堆残破水泥块的夹缝里,找到一处极为隐蔽、不易被察觉的死角。
爪子快速挥动,笨拙又用力地刨开泥土、碎石,一点点挖出一个刚好能容纳一人一猫的狭小土洞。
它小心翼翼将昏迷的邓爱挪进洞中,用残破的水泥碎块挡在洞口,遮住所有视线,将风声、动静、外人的探查尽数隔绝在外。
做完这一切,它蜷缩在邓爱身侧,小小的橘色身体牢牢贴着她。后背的伤口在这一番操作之下更疼了,每动一下就撕裂般疼,可它依旧倔强地撑起最后一丝力气,默默守着她,替她抵御着这片荒野里所有未知的危险。
黑暗的土洞之中,邓爱沉睡的身躯里,升级后的万物构建师本源静静流转,悄无声息的构建重塑着她的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