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爱从玉镯空间抽身而出时,窗外日光已然西斜。金芒被窗框切割成细长的光带,斜斜铺落在木地板上。
楼下传来阵阵烟火声响,锅铲与铁锅相碰的清脆响动、碗碟轻撞的细碎声响交织在一起。邓勇的话音隔着楼板飘上来,正和外婆商量着菜肴的咸淡。小扣子迈着轻巧步子跟在她脚边,一同走下楼梯。
灶间灯火已然亮起,暖黄光晕自门框漫溢而出,将楼梯口的一小块地面晕染得温软明亮。
外婆正站在灶台边,将炒好的菜肴盛进盘里,看见邓爱下楼,下巴朝餐桌方向扬了扬:“快坐下吃饭,今天是你爸下厨。”
邓爱落坐桌边,桌上已经摆好四样菜,两荤两素,正中搁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鲜汤。邓勇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方才落座,夹起一筷子菜细细咀嚼咽下,才缓缓开口:“我夜里就得赶回研究院。院里出了急事,不能拖到明日。”
邓爱指尖一顿,放下手中筷子:“吃完饭就要走?”
邓勇点头:“车子已经在路上,司机会在小区门口等候。”他又夹了一筷菜拨进碗中,语气郑重,“往后遇上事情,不管谁再用我的名义给你打通讯,你都别信,另外为了防止再有人用我们家里人的脸做文章,我觉得我们家可以商量一个暗号,这样对一下口令,肯定就不会出错了。”
“这个办法好!”林雪晴立刻接话,眼里带着认同,“那我们想个什么口令?”
外婆跟着思索,缓缓提议:“就选一件只有咱们自家人知道,外人绝不可能知晓的事来当问题。不用复杂,简单好记、一辈子不变最好。”
几人微微沉吟,都在想着合适的内容。
片刻后,邓勇开口定调:“不用生僻晦涩,就问家常小事。提问不限,回答固定。以后不管是谁、什么时候、什么情况,只要是家人对接,都要先对口令。”
他看向众人,轻声敲定:“口令问题随机,固定答案——天台第一株蔷薇开花的月份。”
这话一出,桌边几人瞬间了然。
家里天台那株老蔷薇是邓爱亲手栽下,年年暮春盛放,外人无从细究,更不可能知晓准确花期,隐秘又稳妥。
林雪晴眉眼一亮:“十月,正好是现在的月份!简单、好记、不会忘。”
外婆笑着点头:“就这个。以后不管是电话、视频、还是当面找人,但凡涉及正事、外出、接应,必先对口令。答不上来,一律不信、不从、不应。”
邓爱心底微暖。
看似简单的一句家常暗号,是家人层层叠叠、小心翼翼护着她的周全。
口令敲定,家事落定,邓爱抬眸,顺势接过话头,将自己在空间古籍中的发现说了出来:“我在空间古籍里寻到一套法衣的炼制法子。以丝料为基底,衣身镌刻阵纹,衣缘辅以构件加固。先前我翻阅研究院物资清单,见过变异蚕丝的记载,可存量稀少,怕是不足以制一整件法衣。”
邓勇稍作思索,沉声回忆:“研究院物资库并没有大批量的变异蚕丝。不过我记得,赵振国先前带队执行丝二厂任务,清理变异飞蛾与变异蚕茧时,收缴过一批虫丝。当时只当作普通样本留存,你若需要,可以去找他打听这批材料的下落。”
邓爱轻轻颔首:“那我吃完饭便联系他。”
外婆将温热的汤碗轻轻推到她面前,满眼关切:“快喝汤垫垫肚子,你一下午都待在空间里,没好好进食。”
滚烫的汤水入喉,暖意顺着食道缓缓蔓延,一点点驱散了她久居空间沾染的清寒。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两声短促的汽车鸣笛,刺破傍晚的宁静。
邓勇起身站定,走到门口时回头深深看了邓爱一眼,语气沉稳又牵挂:“我不在家,遇事别一个人硬扛。灰鹤那名空间异能者依旧在逃,危机没彻底散去,你不是孤身一人。牢牢记住家里的暗号,万事谨慎。”
暮秋晚风穿门而入,掀起他外套下摆,起落间皆是叮嘱。
邓爱轻轻应声:“嗯。”
邓勇不再多言,转身推门离去。
晚饭过后,邓爱起身走到门廊,披上外套,伸手将小扣子抱入怀中,拨通了赵振国的通讯。
腕表只响两声便被接通。
“赵队长,我听说丝二厂清理变异虫的时候,你们收缴过一批变异蚕丝,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你手上?”
“还在。”赵振国的声音透过腕表传来,清晰沉稳,“当时我们战队一共收缴两捆,一捆送往研究院做样本分析,剩下一捆锁在我们小队的物资仓库。你想要蚕丝?”
邓爱垂眸看向自己空落落的掌心,语气笃定:“需要。但我要的不只是仓库现存的一捆。我需要的量,可能有点大,赵队长,你们小队经常出城,能不能帮我留意一下,看看哪里有这种变异蚕丝。”
通讯那头静默片刻,似在心中核算所需用料与现有库存之间的差距。片刻之后,赵振国的声音再度响起:“变异蚕丝我虽然没有那么多,不过我知晓一处地方,还有存活的变异蚕。若是你愿意,我可以带你过去。”
“可以。我现在过来找你。”
邓爱立刻应声,抬手按灭通讯。小扣子蜷在她臂弯,抬着脑袋望过来,一道意念直接传入她脑海:
【活的变异蚕?】
邓爱将小猫往怀中拢紧,迈步走出家门。夜幕已然缓缓垂落,晚风穿过药田吹拂而来,掀动她外套的衣摆,反复扬起又落下。
没想到,没有了车子,平时半个小时就能到的地方,她足足走了二个小时还没到。
这一刻,除了法衣,她也无比渴望飞行器!
她低头瞥了眼腕表上留存的通话记录,脚步微微加快,朝着政务中心的方向快步走去。
邓爱到政务中心的时候,赵振国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没有拿东西,看见她从路灯下面走过来,没有多寒暄,只说了一句:"进来坐下说。"
邓爱跟着他进了办公室,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办公室的灯光依旧亮着,桌面上摊开另一幅地图,比方才那张尺寸更大,纸页边缘留有铅笔勾勒出的几道痕迹。赵振国等邓爱走到桌前站定,将整张地图平铺开来,指尖稳稳点在一处用红笔圈出的点位:“城南,老蚕种场。末世之前是研究院下辖的蚕种培育基地,荒废之后,变异蚕在里面自行繁衍了好几代。两个月前有路过的人,在那片区域发现过大量虫茧痕迹,存量可观。”
邓爱垂眸望向地图上的红圈。距离并不算近,驱车前往约莫要一个半时辰,周边大片区域都是空白标记,看得出早已许久无人踏足。
赵振国继续开口:“若是你打算去,我陪你一同前往。这片地方我没有做过正式清剿,但外围地形我心中有数。”
“你这边调得出人手吗?”邓爱问道。
“我亲自过去。”赵振国语气干脆,“变异蚕本身攻击性不算凶悍,可一旦数量堆积,也会生出麻烦。两个人足够,人多反倒容易惊动周遭的变异生物,暴露行踪。”他抬眼扫过邓爱怀中的小扣子,补充一句,“它也能派上用场。”
邓爱低头看向怀里的小猫。小扣子并未睁眼,只是尾尖轻轻颤动,算是回应,已然听见了二人的对话。
邓爱抬眸问:“什么时候动身?”
“明天一早。”赵振国将地图卷起收好,“城门刚开启的时候出城最为清静,往返也能赶在天黑之前归来。你今晚回去整理行囊,备好所需物件,早上七点,我在城门口等你。”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事已敲定,不必再多赘述。
邓爱归家时夜色已经沉得很深。整座院落静悄悄的,灶间灯火早已熄灭,唯有二楼外婆的房间窗口还漏出一缕微弱的光晕,似是留着灯,等她平安归来才会熄灯。
她放轻脚步走上楼梯,推门进屋。小扣子从她臂弯跃下,跳到窗台上,望着沉沉夜色,尾巴搭在窗框边缘,静静蹲坐片刻,才跳回枕边。
邓爱挂好外套,在床边坐下,没有立刻躺下。她靠在床头,在脑海里逐一清点明日要携带的物件:饮用水、干粮、两瓶合炼药剂、骨瓶内剩余的半瓶蔷薇纯液、回旋刀,还有衣服也得在准备一套在空间,不能让上次那种尴尬的情况再出现。
想起赵振国那句“攻击性不算强”,她心底仍存几分戒备,又额外多备了两颗葡萄炸弹,还得再做两个防御骨牌,哪怕是被动的也比没有好。
于是,邓爱又进空间做了两个防御骨牌,还是被动开启的,因为这个她早就做熟了,完成起来最快。
小扣子的骨铃也从新做了一个,只是这一次,她给骨铃的防御触发阈值降低了不少。
变异兽骨她能找到很多,但是小扣子和她的生命却只有一条,她不怕浪费材料。
等邓爱将一应物品尽数收纳进空间手镯,她才躺下身闭上双眼。窗外月色倾泻落在窗台的薄荷丛上,叶片表面细密的银白光点微微闪烁。晚风顺着窗缝溜入,拂动叶片轻轻翻卷,如同一页页正在缓缓翻过的书页。
翌日清晨,天光刚刚彻底透亮,邓爱已经伫立在城门口。
赵振国来得比她还要早,倚靠在城墙根下,脚边摆着一只双肩背包,手中没有携带地图,路线早已牢牢记在脑中。看见邓爱走来,他目光上下扫过她周身,视线在她袖口处稍作停留——那里隐约透出回旋刀的刀柄轮廓,薄而扁平,紧贴衣料,几乎难以察觉。
他收回视线,简短道:“走吧,车在那边。”转身走向路边停放的一辆灰绿色越野车。
邓爱抱着小扣子紧随其后,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小扣子自她怀中跳落,蹲坐在两座座椅中间,尾巴绕过换挡杆,轻轻搭在她手背上,一双碧绿眼眸直直望向车前的前路。
越野车引擎轰鸣启动,车轮碾过城门处凹凸的碎石路面,沿着公路向南疾驰而去。晨光穿过挡风玻璃洒落,将座椅边缘晕染出一层浅淡的金芒。路边丛生的野草与灌木丛飞速向后倒退,在视野边缘汇聚成一道连绵的灰线,平稳而持续地向前延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