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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动定在三天后的凌晨。
出发前一夜，邓爱没有怎么睡。她在空间里把法衣重新检查了一遍，把飞行器的每一道阵纹都测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一处瑕疵。小扣子趴在她脚边，尾巴搭在她鞋面上，绿眼睛半眯着，但耳朵始终没有完全放松。从空间出来之后她坐在床边把赵振国昨天送来的行动方案又看了一遍——地面小队分三组，第一组从正门突入吸引火力，第二组从侧面绕到通道中段截断退路，第三组由赵振国亲自带队直插底层核心装置。邓爱负责空中侦察和火力支援，她的飞行器速度快、视野广、有防御阵纹和加速阵纹，可以在通道口和地下空间之间来回穿梭，随时把地面小队的情况传给赵振国。
行动当天凌晨三点，邓爱在院门口站定，把飞行器从虚空戒里取出来。夜色很深，药田里的薄荷叶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浅浅的银白色光点，风吹过来的时候叶片翻卷着露出背面的纹理，细密而均匀。外婆没有出来送，但灶间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窗户缝隙里漏出来，在门槛边缘铺了一小条。邓爱看了一眼那道灯光，抱着小扣子站上飞行器，灵力灌入基座，阵纹无声亮起，浮空台平稳升起，贴着夜色朝城门口的方向飞去。
赵振国的人在城门口等着，两辆车，十二个人，分好了组。赵振国看见她从低空降下来，把腕表上的行动时间表给她看了一眼，没有多余的话，只说了一句：“按计划走。你在我上面，我在地面。通讯保持畅通。”邓爱点头，把小扣子放在座板前端，自己站到基座后方，灵力灌入底盘核心，阵纹从脚下亮起一层银灰色的光晕，飞行器平稳升到三米高度，跟着地面的两辆越野车朝东南方向驶去。
到密林外围的时候天色还是暗的，林间光线更暗，几乎看不清五步之外的东西。邓爱把飞行器悬停在入口上方的树冠间隙里，精神力从基座向下铺开，沿着地面渗入那片坡地的土壤和混凝土结构。地下一层的通道里有人活动的迹象，热源分布在廊道两侧的房间里，数量比上次侦察时多了一些。地下二层的核心装置还在运转，灵力波动稳定，周围有四个强信号源，比上次多了一个。她把结构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把变化的位置记下来，朝赵振国打了个手势。
赵振国在入口外面蹲着，看到她的手势之后回头朝第一组人点了一下头。第一组三个人从正面贴近入口，掀开那扇歪斜的铁门，无声地滑入通道。第二组从侧面绕到水泥墙的缺口，沿着坡地的边缘朝通道中段的位置移动。赵振国带着第三组跟在第一组后面进入通道，脚步压得极轻，只有鞋底踩在碎石上的细碎声响。邓爱操控飞行器从树冠间隙升到入口上方更高的位置，把小扣子拢在座板前端，低头看着下方的通道入口，精神力继续向下延伸，盯着地下一层和二层的每一个热源点的移动方向。
通道里开始有动静了。第一组人在平廊中段遇到了两个守卫，短促的交手声被混凝土墙壁闷住，传不到地面上来。邓爱从精神力感知里看到两个热源点灭了一个，另一个往深处退去。她对着腕表说了一句：“廊道中段，一个往二层跑了。”赵振国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回来，压得很低：“收到。”过了片刻，地下二层传来一阵灵力波动，频率和之前侦察时完全不同，像是有人在主动调用异能。邓爱把精神力往二层集中，看到核心装置周围四个热源点同时朝通道口方向移动，其中一个的热源强度比其余三个高出一截。
“二层的人在往上走，四个，其中一个强度很高。”她对着腕表说。
“知道了。”赵振国的声音很稳，“你盯住上面，别让人从入口跑出去。”
邓爱把飞行器调整了一下位置，悬停在入口正上方，底盘上的防御阵纹随时准备展开。小扣子蹲在座板前端，尾巴绷直，绿眼睛盯着入口的方向，耳朵朝前转着。过了大约一刻钟，通道里传来了更密集的交手声，灵力波动一层一层地从地下往上翻涌。邓爱的精神力始终跟着那几个热源点的移动轨迹，第一组和第二组已经把二层上来的三个人截在了廊道中段，赵振国带着第三组正在朝二层的核心装置推进。第四个热源点没有往上走，它留在了二层，强度始终没有减弱。
“赵队长，二层还有一个没动，热源很强，就在核心装置旁边。”她对着腕表说。
“收到。你继续盯着。”
又过了一会儿，通道口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邓爱低头看见一个人影从入口冲出来，身形削瘦，穿深色外套，身形在夜色里晃了一下就融入了树影。她没有犹豫，操控飞行器从上方俯冲下去，底盘上的防御阵纹展开了一层银灰色的屏障，加速阵纹同时启动，飞行器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那人影逃窜的方向追去。小扣子从座板上弹起来，空间挪移的蓄力到了末端，但它没有跳出去，只是把身体压得更低，绿眼睛死死锁住前方那道正在树丛间穿行的影子。
那人影速度很快，在树冠和灌木丛之间穿梭，但飞行器的加速阵纹在短距离内更占优势。邓爱把灵力输入密度提到了最高，飞行器贴着树冠的高度向前冲刺，底盘边缘的卸力符文把风阻分流得很干净，几乎感觉不到震动。她追了大约二十步的距离，那人影忽然停住了，转过身来。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出一张瘦削的脸——比白老鬼更年轻，颧骨更高，嘴角的弧度更薄。他的右手抬起来，掌心凝聚着一层深灰色的灵力团，比白老鬼的空间波动更凝实，更稳定。
邓爱没有减速。她从小臂外侧抽出回旋刀，在飞行器掠过那人身侧的瞬间甩出。刀身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逼得那人侧身闪避，右手的灵力团偏了一寸，砸在旁边的树干上，树干表面裂开一道深灰色的缝隙，没有炸开，但裂缝边缘的木质在几息之间化成了灰白色的粉末。邓爱在飞行器上稳住了身形，没有给对方第二次出手的机会。小扣子从座板上弹了出去，空间挪移在半空中完成了一次精准的位移，直接出现在那人身后，爪刃弹出，一刀扫在他的肩胛骨外侧。那人闷哼一声，身形晃了一下，但没有倒，右手再次凝聚灵力团。邓爱在同一时间调转飞行器方向，底盘上的防御阵纹展开，银灰色的屏障挡在她和小扣子之间，那团深灰色的灵力砸在屏障上发出一声闷响，屏障向内凹陷了半寸又弹回来，没有破。
赵振国带着人从入口方向追了出来。那人看了一眼正在合围过来的人群，又看了一眼悬停在半空的飞行器，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往后退了一步，身形开始变得模糊。小扣子的第二发空间斩在同一瞬间落了空，切在了一截树干上，树皮裂开了一道口子，但那人已经不在了。邓爱把精神力铺到最大范围，在周围二十步内搜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空间波动的残留。
“跑了。”她对着腕表说了一句，从飞行器上降下来，蹲在地面上把小扣子抱起来。小扣子的前爪搭在她手臂上，尾巴搭在她前臂外侧，呼吸比平时快了一拍，但没有受伤。赵振国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树干上那道灰白色的裂缝，又看了一眼邓爱的飞行器底盘，说了一句：“那个人的空间异能比白老鬼更凝实，应该是灰鹤核心的首领。他跑了，但基地端了。”
邓爱站起来，把回旋刀收回袖口，抱着小扣子重新站上飞行器。她低头看了一眼入口的方向，通道里的灵力波动已经平息了，第一组和第二组的人正在往外走，第三组留在二层处理核心装置。赵振国站在入口外面朝里面喊了一声，让人把装置数据备份一份再拆。邓爱把飞行器升到三米高度，悬停在树冠间隙里，等着地面小队收尾。小扣子蹲在座板上，尾巴搭着边缘，绿眼睛看着下方正在收拢的队伍和那扇黑洞洞的入口，耳朵慢慢松了下来。
天光从东边的云层缝隙里漏出来，把密林的轮廓染成一层灰蓝色的浅影。邓爱站在飞行器上看着那片正在变亮的天空，把今天探到的每一条信息、每一次交手、每一个细节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灰鹤的首领跑了，但基地被端了，核心装置被拆了，诱导剂的实验数据被缴获了，剩下的人要么被控制，要么散了。从今天起，灰鹤作为一个组织已经不存在了。
她把飞行器缓缓降下来，落在赵振国旁边。赵振国正在跟小队的人核对装备和伤员，看见她降下来，抬头说了一句：“回去之后我把行动报告整理出来，你那边如果有补充的细节随时发我。”邓爱点头。赵振国又看了一眼她怀里的小扣子，补了一句：“你那个猫，今天反应很快。”小扣子趴在邓爱臂弯里，尾巴搭在她前臂外侧，绿眼睛看了赵振国一眼，没有传意念过来，但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
车队沿着来路往回开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把路边的荒野和密林照成一层暖金色。邓爱靠在副驾的椅背上，小扣子蜷在她腿上，呼噜声又轻又匀。她低头看着窗外正在后退的树影和荒草，把这件事在心里合上了。
行动结束之后的第三天，赵振国把行动报告送了过来，厚厚一沓，里面附了缴获的诱导剂实验记录和核心装置的拆解分析。邓爱翻了一遍，把跟药剂和灵植相关的部分抽出来收进了虚空戒里，其余的转给了邓勇。邓勇在研究院那边帮她把资料归了档，顺便申请了一批新的检测配额给她。顾院长在内部通报里提了一句“编外研究员邓爱在本次行动中提供了关键侦察支持”，没有多说，但邓爱在研究院的权限等级从那天起往上调了一档。
城南蚕场的桑林入夏之后长得比去年更密了，活蚕的数量又翻了一番，丝的产量足够她做新的法衣或者修补旧衣。药田里的薄荷照常出产，药剂照常交货，赵振国那边每月来取一次，张少爷那边的拍卖会也重新恢复了节奏。外婆的菜地收了一茬又一茬，林雪晴的催生术越来越稳，花花每天傍晚在药田上方飞一圈，灵气洒在叶片上把整片田照得亮亮的。
邓爱在入夏之后把飞行器的复制工艺又推进了一步。她从青色石片里提取的完整浮空阵列已经能够以接近百分之百的完整度复制到研究院提供的特种合金板上，第一块全复制合金基板在三天前通过了测试，悬浮稳定性和石片基座几乎没有差别。赵振国收到测试报告之后在通讯里说了一句：“量产的事我往上报，你等消息就行。”
那天傍晚邓爱坐在门廊下面，小扣子蹲在她膝盖上，尾巴搭在她手背上，暖融融的一小团。花花从窗台上飞下来落在她肩头，手里捏着一片比它自己还大的薄荷叶，花瓣发丝在夜风里轻轻晃着。外婆在灶台前收拾碗筷，林雪晴在天台上收晾了一天的干菜，邓勇在楼上翻资料，翻页的声响隔着天花板传下来，细碎而均匀。远处的药田在月光下泛着细密的银白色光点，蚕场那边的桑林在夜色里安安静静地立着，飞行器停在院子角落里，基座的阵纹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灰色微光。
邓爱低头看了一眼肩头的花花，伸手碰了碰它垂下来的发丝，掌心感觉到它体内那团晶核正在平稳地跳动着，温热而笃定。小扣子打了个哈欠，把下巴搁进她的掌心里。她把手收回来，搭在小扣子温热的脊背上，指尖顺着毛摸到尾巴根的位置。月光从院墙上方照下来，把她的影子和小扣子的影子叠在一起，落在门廊的石阶上，安安静静的，没有动。
日子还在过，饭还在做。这个屋子的灯，会一直亮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