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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深井下的神像
血水抽签的哭喊声还没散尽，姜夜就被拖回矿道深处。
沉重的铁栅“哐啷”落锁，守卫的靴跟踩在石阶上，声音渐渐远去。黑暗重新合拢，像一张湿冷的兽皮，裹住所有温度。
这是一口废弃的竖井，井壁渗水，滴答落在少年铁环上，发出清脆而漫长的回响。姜夜蜷在角落，胸口仍残留被踹中的钝痛，喉咙里满是铁锈味。他抬手，摸到嘴角裂开的血口，却感觉不到疼——疼早被另一种情绪淹没：恨。
恨意像火，烧得他眼眶干涩，却流不出泪。
就在此时，他看见了那尊神像。
竖井最底端，一块凸起的花岗岩上，立着一座残破石像。石像不过三尺高，头缺半边，双臂齐肘而断，却诡异地保持站立。火把早已熄灭，唯独石像表面泛着幽幽青辉，像覆了一层薄霜。
姜夜扶着井壁，一步一步挪过去。每走一步，脚踝铁环磨破的皮肤就撕一下，血珠顺着脚背滑进破草鞋，黏黏地贴在趾缝。他却不管，只盯着石像胸口那道蜿蜒裂痕——裂痕里渗出的不是石粉，而是血。
鲜红的血，顺着石像腰腹，滴进脚下浅浅的水洼，“嗒、嗒、嗒”，节奏与姜夜的心跳诡异地重合。
二、血与骨的共鸣
姜夜跪下来，颤抖伸手，指尖触及血滴。
血并不温热，反而带着深海般的寒意，一触皮肤，便像活物一样钻进毛孔。刹那间，一股撕裂般的剧痛从指尖炸开，直窜肩胛。姜夜闷哼一声，整条右臂瞬间失去了知觉。
黑暗里，有“咔啦咔啦”的细碎声响起——那是骨头在生长。
他骇然低头，只见右手手背浮起一道幽黑纹路，像一条蜿蜒的裂缝，又像一柄缩小的刀。纹路迅速蔓延，爬过腕骨、肘骨，直至肩胛。每延伸一寸，皮肤便鼓起一条青黑色的棱，仿佛皮下有刀锋要破肉而出。
与此同时，石像的裂痕里涌出更多鲜血，血珠悬浮，在空中连成一条细线，猛地刺向姜夜的胸口！
“呃——”
剧痛如雷霆贯体，少年眼前一黑，背脊重重撞在井壁。石屑簌簌落下，他听见自己胸骨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却不是折断，而是在重塑。
三、刀骨初现
疼痛达到极致，反而变成一种麻木。
姜夜垂首，看见自己胸口皮肤裂开一道细缝，没有血流出，却透出幽暗的金属冷光。仿佛有一柄无形之刀，正从他骨缝里缓缓拔出。
“噬……渊……”
嘶哑而古老的声音，在井底回荡，像千万年未曾开口的锈铁，第一次摩擦空气。声音并非来自耳朵，而是直接响在颅骨内侧。
下一秒，姜夜右臂猛地扬起——不受控制地扬起。
皮肤下的青黑纹路瞬间硬化，化作一层细密的骨质鳞甲，鳞片边缘薄如蝉翼，却锋利得割破空气。五指并拢，指骨延长成一把狭长的刀，刀背呈脊椎状，刀锋则是流动的黑光。
刀长三尺，从少年自己的骨头里长出。
他抬眼，石像最后一滴血珠滴落，恰好落在刀锋。血珠被一分为二，一半蒸发成红雾，一半被刀锋吞噬。吞噬的瞬间，刀锋亮起一道极细的红线，像血管，又像熔岩。
四、第一次斩击
剧痛退去，一种从未有过的力量感灌满四肢。
姜夜听见自己的心跳变得沉稳而悠长，每一次搏动，刀锋都随之一亮。他试着握紧右拳——骨刀发出低鸣，似渴望饮血。
井壁上方忽然传来铁栅被拉动的声响。
“那小子就在底下！矿头说别让他活过今晚！”
火把的光柱扫进来，两名守卫探头。他们看见少年站在石像前，右手化作一柄黑红骨刀，刀尖滴落未干的石像鲜血。
守卫愣了半息，随即怒吼：“怪物！”
火把掷下，火焰翻滚。姜夜本能挥刀——刀光如黑月，一闪即逝。火把在空中裂成四截，火星四溅，照亮两张骤缩的瞳孔。
刀光未停。
第一名守卫的胸甲像纸一样被剖开，血喷在井壁，发出“嗤嗤”腐蚀声。第二名守卫转身欲逃，脚腕却被铁环锁住——姜夜不知何时已欺身而上，骨刀贴着他喉结轻轻一划。
世界安静了。
只剩血珠落地的滴答声，与少年急促的呼吸。
五、仓皇黎明
骨刀上的红线渐渐暗淡，鳞片开始回缩，重新隐入皮肤。
姜夜踉跄后退，直到背脊抵住冰冷石像。他低头，看见自己右手虎口处多了一枚细小的黑纹，像一柄倒插的刀。石像的裂痕已干涸，不再流血，却在微光中露出一个若有若无的笑。
黎明前的黑暗最深。
姜夜抬手，抹去溅在脸上的血。疼痛、恐惧、茫然，全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兴奋。
原来，这就是力量。
原来，血水也能被斩断。
井口上方，第一缕灰白的天光透进来。
少年握紧尚在颤抖的拳，骨刀的形状在皮下隐隐跳动，像一颗等待破壳的心脏。
“从现在开始，”
他轻声说，声音嘶哑，却带着从未有过的锋利，
“轮到他们抽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