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赤夜召见
百人大逃杀落幕后第三日,夜沉如墨。
死士营最深处,一座由整块赤铜浇铸的大殿静静矗立,殿顶悬一轮铁铸血月,月光被火盆映得通红。
殿名:赤夜。
营卒私下称它为“阎罗殿”,因为走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再没出来。
今夜,姜夜被两名铁卫押着,第一次踏进这座大殿。
殿门开,热浪扑面,火盆里烧的不是木柴,是血税旗。
火焰赤红,照得人脸像浸了血。
大殿尽头,一方黑铁高座,端坐着死士营真正的主宰——营主“血手阎罗”。
他未戴面具,露出一张刀削斧凿的脸,左颊一道旧疤,从眉骨裂到嘴角,像一条盘踞的蜈蚣。
右手托一物,用黑布蒙着,布下透出森冷金属光。
“姜夜,”阎罗声音不高,却震得殿顶铁月嗡嗡作响,“你三战三胜,斩神像、夺十旗、越级杀铁卫,按规矩,当得重赏。”
他抬手,黑布掀开——
那是一截枪尖。
枪尖长约七寸,通体乌青,表面布满细密龙鳞纹,鳞纹间隐有血槽,像一条蛰伏的龙,随时会睁眼。
二、龙枪残段
阎罗两指拈起枪尖,指尖微一用力,枪尖竟发出低沉龙吟。
“此物,名‘弑苍龙枪尖’,上古遗兵残段。
百年前,边军统帅以此枪横扫北荒,一枪断江,龙鳞饮血。
枪折后,仅存此尖,流落黑市,十年前被我所获。”
他将枪尖抛向姜夜。
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光,姜夜抬手接住,掌心顿时一沉,像托住一座小山。
幽黑骨刀纹路顺臂而上,与枪尖龙鳞纹相触,竟发出细微共鸣,像两条久违的凶兽互相嗅闻。
阎罗目光微眯,似笑非笑:“骨刀与龙尖,同出一脉噬渊之气,果然契合。”
他抬手,又一物抛出——
一块黑铁令牌,正面刻“死士”二字,背面是血月。
“从今日起,你晋位死士榜第十九名,领‘龙牙卫’队长之职,麾下三十人,直接听我调遣。”
三、试锋
殿中火盆骤旺。
阎罗屈指一弹,一柄重甲铁卫的制式长枪飞落姜夜脚边。
“把枪尖装上,让我看看它的锋芒。”
姜夜俯身,握住长枪。
枪杆粗如儿臂,铁质沉冷,却在龙枪尖插入枪头的刹那,发出清脆龙吟,像久睡巨龙睁眼。
幽黑骨刀纹路顺掌心流入枪身,铁杆竟浮现出细密龙鳞纹,与枪尖连成一体。
姜夜抬枪,随手一送——
“嗤!”
枪尖破空,一道乌青枪芒射出三丈,将殿壁赤铜板洞穿一孔,孔壁光滑如镜。
火盆被枪风压得低伏,血税旗火焰瞬间矮了半尺。
阎罗抚掌大笑:“好!一枪破铜壁,不逊当年断江之威!”
他起身,走下高座,亲手将龙枪尖按回姜夜掌心。
“记住,此尖嗜血,每杀一人,龙鳞亮一分,枪芒长一寸。
用得好了,可斩神;用不好,先噬主。”
四、血誓
阎罗抬手,两名铁卫押上一名披头散发的囚徒。
囚徒衣襟破裂,胸口烙着“逃兵”二字。
“试锋,需见血。”
囚徒跪地,面如死灰。
姜夜握枪,枪尖指地,雨水般的血光在鳞纹间游走。
他未动,只抬眼望向阎罗:“营主,我的刀只为斩该斩之人。”
阎罗唇角微勾,似早料到。
他挥手,铁卫将囚徒拖走,换上一只铜铸假人。
假人胸口嵌一枚血玉,玉中血丝流动,与真人无异。
“既如此,便以血玉试锋。”
姜夜枪出如龙,乌青枪芒一闪,血玉炸裂,铜人胸口洞穿。
枪尖滴血未沾,龙鳞却亮起第一缕猩红。
阎罗点头:“够快,够准,也够狠。
从今日起,龙牙卫归你。
三日后,随我赴百族战场前哨。
那里,才是龙枪尖真正开锋的地方。”
五、月下独行
赤夜殿外,铁月高悬。
姜夜负枪独行,枪尖拖在地面,划出一道细若发丝的火星。
龙鳞纹在月光下泛着幽冷光泽,像一条蛰伏的龙,等待饮血。
营房窗口,母亲探出半张脸,目光落在那截枪尖上,轻声问:
“夜儿,这枪,会带你去多远?”
姜夜停步,枪尖指天,声音低却坚定:
“远到再没人敢叫我们血税。”
风卷大旗,铁月如血。
少年背影,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杆永不折断的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