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通道内,无上下,无前后,连时间都像是被彻底冻住。
王星宇只觉周身被一股温和却厚重的力量裹着,如同重回母体,四肢百骸都在被缓缓浸润。
肉身、灵魂,都在这股力量里变得轻盈、通透,连平日里紧绷的心神,都不自觉松了几分。
可他偏偏感受不到任何位移,仿佛自始至终,都停在原地。
不知沉寂了多久。
猛地一震。
空间壁垒像是薄纸般颤动。
王星宇骤然被一股挤压力裹住,困在一层柔韧的薄膜里,眼皮重如千斤,根本睁不开。
“砰——”
下一瞬,他被狠狠甩出薄膜,空气骤然变得冰冷刺骨,浑身泛起一阵强烈的失重与不适感,像离水的鱼,猛地呛了一口陌生的气息。
不等他稳住身形,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扑面而来。
王星宇眉峰一紧,强行睁开眼。
入目,一片死寂荒凉。
无形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压来,沉甸甸堵在胸口,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王星宇微微皱眉,抬眼望向天空。
没有蔚蓝,没有日光,只有翻涌的灰紫色阴云,厚重得像浸了铅,低低悬在头顶,仿佛随时会轰然砸落。
四周光线昏沉,万物都蒙着一层死气沉沉的灰,看不到半点生机。
这里没有恒星暖意,没有戴森球的能量波动,更没有太阳系镇星环那层熟悉的守护光罩。
天地规则看似完整,却处处透着冰冷与诡异,像一座专门用来囚禁、抹杀生灵的巨大囚笼。
“这里就是天谴之渊……”
王星宇低声自语,心底掠过一丝落差。
他本以为,这处让万族疯狂的禁地,该是仙气缭绕、机缘遍地,再不济也该是灵脉充沛。
可眼前景象,只剩荒芜、压抑、破败。
巨大的反差,让他微微不适。
但也只一瞬。
王星宇很快收敛心绪,目光重新变得沉静。
这里,是斗姆元君口中,藏着人族终极真相的禁忌之地。
他缓缓催动元力,抵御着无处不在的压迫。
即便以他如今的修为,灵魂深处仍在隐隐发紧——这片天地,分明在本能排斥一切外来者。
若不是怀中轮回令稳稳护持,他恐怕刚一落地,就会被这方天地之力直接碾杀。
脚下是漆黑干裂的大地,裂缝纵横交错,深处偶尔透出一缕暗红微光,带着微弱的灼热,还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
放眼望去,没有草木,没有生灵,只有连绵起伏的枯山与死寂平原,一眼望不到尽头。
远处,散落着大片上古建筑残骸。
断裂的巨柱、坍塌的石台、刻满模糊符文的断壁,在灰紫色天穹下静静矗立,沉默得令人心悸。
那是岁月与战火,共同留下的痕迹。
王星宇目光扫过那些残垣,瞳孔微缩。
仅仅是碎片上残留的气息,就远超南天门、太空堡垒的材质强度。
可想而知,无数岁月前,这里曾矗立过何等辉煌、何等恐怖的上古文明。
而今,只剩一片废墟。
“这些……难道都是毁于域外之敌?”
他心底轻喃。
大地深处,像是沉眠着无尽尸骨、滔天怨念与战火余烬。
那是一场席卷整个种族的浩劫,一场让璀璨文明彻底崩塌的绝望之战。
而所有矛头,都直指人族。
“这里是上古战场。”
王星宇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
怀中轮回令依旧微微发烫,星辉稳定,如同指南针,固执地指向同一个方向。
那里,是轮回学院所在。
他没有急着动身。
陌生绝地,未知太多,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在太阳系有镇星环庇护,他可以横行无忌,但在这里,任何大意,都可能送命。
王星宇心念一动,深渊冥狱铠甲瞬间敛去所有光芒,周身气息尽数收敛,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整个人几乎与这片灰暗天地融为一体,只剩一双深邃冷眸,静静扫视四方。
就在这时。
一丝极淡、几乎被天地威压彻底掩盖的空间波动,从左侧枯山后方飘来。
不是自然乱流,是人为催动元力留下的痕迹。
“有人。”
王星宇眼神一凝,身形微晃,悄无声息掠到一块残破巨石后方,目光死死锁定那片区域。
片刻后。
三道身影从山后缓步走出。
两男一女,统一身着黑色长袍,衣摆绣着一轮旋转的古朴印记——正是轮回学院弟子服饰。
三人面色冷厉,气息沉稳,周身元力内敛,一看便知修为不弱。
为首男子指尖扣着一枚幽光令牌,眉头微蹙,低声道:
“接引令显示,本届新生就在这一带降临,怎么不见人影?”
“天谴之渊太大,空间乱流又密,信号干扰强,有点偏差很正常。”
旁边男子声音沉稳,“抓紧找,天黑前必须把新生全带回学院,入夜后禁地凶兽出来,谁都扛不住。”
“我已经感知到几道新生气息,只是散得太开。”
女子微微颔首,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语气带着警惕。
“最近阴阳宗、万魔窟的人很活跃,不少新生刚落地就被截杀,本源都被抢了。我们小心点。”
“一群跳梁小丑。”
为首男子嗤笑一声,指尖敲了敲腰间佩剑,“这里是轮回学院的地界,他们也敢放肆?”
“明着不敢,暗地阴招多。还是谨慎点好。”
三人话音落下,不再多言,快步朝着另一侧掠去。
王星宇藏在石后,将对话一字不落听在耳中,心底已然明了。
他不是第一个降临的新生,轮回学院早就在外围布置了接引。
而从几人对话里,他也抓出了最关键的信息——
天谴之渊,入夜即险,凶兽横行;
除轮回学院外,还有阴阳宗、万魔窟等势力,专门截杀新生、掠夺本源。
这地方,比他想象中,还要凶险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