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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魂原的风还没刮干净，王星宇衣摆上沾的银灰色碎光都没来得及拍掉，怀里那枚地精族传讯玉符就烫了起来。
烫得极猛。像块烧红的铁，隔着两层布都灼得皮肉发疼。
叮叮在青冥背上猛地直起身子，手探进怀里把玉符掏出来，指尖被烫得一缩，又死死攥住。玉符表面那些极细极密的纹路正在疯狂闪烁，暗金色的光一明一灭，像一颗快要炸开的心脏，震得她指尖发麻。
“娘……” 叮叮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哑得不像她自己。
玉符里传出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法则碎裂的杂音。地精族长老的声线苍老而绝望，每一个字都被某种力量撕扯得支离破碎：“万族盟…… 魔族…… 八十万围城…… 三天…… 交传承…… 交叮叮…… 否则屠族……”
最后一句忽然清晰了。清晰得像有人贴在叮叮耳边说的，带着血禁独有的厚重感。
“叮叮别回来。”
玉符 “咔” 的一声，从正中间裂开一道贯穿纹，暗金色的光瞬间暗了大半。叮叮手指收紧，碎成两半的玉符边缘割进掌心，血珠渗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淌，她没松手。指节越攥越紧，像要把两半玉符重新捏回去。
王星宇已经停住了脚步。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叮叮脸上。那张沾着银粉的小脸惨白，眼睛睁得极大，瞳孔缩成了两个针尖大小的黑点。嘴唇在抖。但她没哭。咬着下唇，咬得唇色泛白，连哽咽都压在喉咙里。
“多久了。” 王星宇问。
“三天前的传讯。” 叮叮的声音还在抖，可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玉符有延迟。娘用了血禁…… 血禁传讯最快也要三天才能穿透天渊壁垒。”
昊天虚影从王星宇身侧浮出，白衣上沾着断魂原的灰。他没吐槽，直接开口：“地精王国坐标已锁定。天渊东南角独立地脉，外围三层护城大阵。推演结果 —— 第三层大阵已被从内部解锁。”
“内部？” 王星宇目光一沉。
“内应。或者更早的渗透。” 昊天的声音极快极冷，“万族盟盟主亲自坐镇，三名超神境魔将，十二名魔族精锐统领。血令征召的仆从军，数量至少八十万。”
青冥从暗处走出来，修罗刀在指间转了一圈，刀身映着灰冷的天光：“走不走。”
苍玄龙尾往地上一拍，龙晶凹槽里残存的银雾被震碎，簌簌往下掉：“本体，你发话。”
王星宇没有立刻答话。他接过叮叮手里碎裂的玉符，以人皇血脉注入残存法则波动。昊天同步推演，传讯残留轨迹在识海中拉出一条极细的线，从断魂原穿过天渊壁垒，直直扎向东南方向。
那条线的尽头，是一片正在急速熄灭的暗金色光点。
星紫萱从队伍后方走上来，罗盘上裂纹比之前更深了几道，但她的目光极稳：“落星峡谷方向也有万族盟的动静。星源族外围据点被拔了两个。我推演过 —— 落星峡谷和地精王国，万族盟在同时动手。”
她顿了一下，没绕弯子：“分兵。”
王星宇把碎裂玉符塞回叮叮手里，指尖在她沾血的手背上轻轻碰了碰，很快收回来。对星紫萱说：“你回星源族。罗盘裂纹用星轨法则裹住，别让它继续崩。地精王国我去。”
星紫萱张了张嘴，没出声。手指在罗盘边缘收紧了一下，指节发白，随即松开。她转身，走了三步，停住。
“王星宇。” 她没回头，声音被风刮得有些散，“地精王国那个方向，界壁薄。罗盘推演到那边有银纹渗透的痕迹 —— 和万魂狱同源。”
“我知道。” 王星宇说。
星紫萱不再说话，身影化作一道星紫色的流光，朝西北方向掠去。罗盘上的银膜在风中拖出一条极细的光尾，很快融进暮色里。
王星宇看向叮叮。叮叮已经把碎裂玉符收进怀里，两只手攥着衣角，指尖还在抖。但她抬头了。下巴抬着，眼睛红得像兔子，眼神却定。
“我知道一条密道。” 她说，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木头上，“只有地精族才知道的密道。从王国边境外围废弃矿洞进去，穿过人皇军团时期的老运输通道，直达王宫地下。我娘带我在里面躲过三天三夜。”
王星宇看了她一眼。没问 “你娘为什么把密道告诉你”。没问 “你确定密道没被渗透”。他只说了句：“走。”
他转身朝东南方向踏出一步，时空秘法在脚下撕开一道极窄的裂隙，银灰色的空间乱流从裂隙边缘溢出来。青冥护在叮叮身侧，苍玄断后，暗影军团如一道黑色潮水从暗域空间涌出，漫过断魂原边缘的碎石与枯草，在极短时间内铺成一道有序的行军阵列。
叮叮忽然拽住了王星宇的袖口。
“等一下。”
她低头，从怀里摸出一块极小的暗金色罗盘残片。那是玉符碎裂时崩出来的一角，她刚才悄悄收进了掌心。残片上还残留着极淡极淡的血色纹路。叮叮以地精族血脉激活残片，血色纹路亮了一瞬，在半空中投射出一幅极简的地图。
“密道入口在这里。” 她指着地图上一个被红色标记的圆点，指尖有点抖，“但入口已经被人从内部封死了。”
昊天推演结果同步传来：“封死手法与万族盟在护城大阵第三层使用的解锁术法同源。他们知道密道存在。”
叮叮咬住下唇。牙齿陷进去，唇色更白了。
王星宇已经拔出了血饮神剑。剑身上三道银痕在断魂原的灰暗天光下泛着冷光，剑尖斜指地面，暗血色纹路沿着剑身缓缓流动，像活过来一样。
“封死了，” 他说，声音很平，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道，“就劈开。”
时空裂隙在脚下骤然扩大，银灰色的乱流被守护之域强行压成一条极窄的通道。王星宇一步踏入裂隙边缘，回头看了叮叮一眼。叮叮收起残片，跟了上去。青冥和苍玄同时迈步。暗影军团的黑潮无声地涌入裂隙。
身后，断魂原的风重新刮起来。极远处的天际线上，一层极淡极淡的银色正在从地底往上渗，像渗出来的血，慢慢染灰了半边天。
叮叮在裂隙中忽然开口，声音被空间乱流扯得有些散：“我娘…… 她最后那句‘别回来’，是用了血禁传讯里的‘真言’格式。”
王星宇没回头。风刮得他衣摆猎猎作响。
“真言格式的传讯，所有内容都是真的。但说这句话的人，可以故意说反话。”
她攥紧了怀里的碎玉符，指节硌得掌心生疼。
“娘是想让我回去。”
裂隙合拢。断魂原的风卷着一地银灰色碎光，打着旋儿，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极远处，那层从地底往上渗的银色，又往上漫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