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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族盟盟主从裂缝中降下来。
脚踩碎石的声响极沉。每一步都带着万族号令的余波，碎石震得跳起来，滚到脚边又停下。他看上去四十来岁，实际年纪得用纪元来算。面相不凶，甚至称得上清癯。但那种骨子里的蔑视比凶相更让人牙痒。周身环绕着上百枚法则碎片凝聚成的暗金色光环，每一枚碎片都在微微颤动，像上百个被掐住喉咙的人同时在喘，气音细得像丝。
叮叮的身体僵住了。手指攥着银锤，指甲陷进掌心，硌出四个白印。
“认得我。” 万族盟盟主的语气平淡得很，像在跟老熟人打招呼。
他的目光越过王星宇，直接落在叮叮脸上。“当年你躲进时光墟，我让人在墟口守了三个月。你娘挺能藏。”
叮叮没说话。下唇咬得发白，牙齿陷进肉里，渗出一丝血色，顺着下唇往下淌，滴在银锤表面，洇开一朵极小的红。但她没退。脚钉在原地，膝盖微微发颤，像钉在地上的桩。
王星宇往前踏了半步。不多，刚好把叮叮挡在身后半步的位置。守护之域从脚下铺开，金色光壁贴着地面延伸到宝库四壁。光壁在暗金光环的威压下向内凹陷，像被压弯的膜，但没有裂。
“交易。” 万族盟盟主甚至没看王星宇。“传承拓本，加上她。万族盟留地精族三成血脉，为奴。不交，一个不留。”
叮叮的手指在银锤柄上攥紧。指节发出一声极轻的咯吱。她张开嘴，嘴唇上的血珠被牙齿带下来，混着唾沫咽下去。
“我娘……” 声音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准，像从牙缝里砸出来，“说地精族的传承，不换帝位。”
她抬起头。眼眶通红，瞳孔里的暗金色光丝亮得刺目，像烧起来的星。
“今天我替她说 —— 不换。”
万族盟盟主终于把目光移向王星宇。停了两息。又移到血饮神剑上。他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东西，说不清是意外还是别的什么。很快。但他没有追问。
“血令。” 万族令旗从袖中滑出，旗面一展，啪的一声绷直。
上百枚源血标记从令旗中浮出。暗红色的光点密密麻麻布满宝库穹顶，像撒了一把红火星。每一枚都连着一条极细的法则链路，另一端扎入虚空，通向天渊各处的弱小种族聚居地。血令光芒顺着法则链路向外扩散。极快。极猛。连宝库石壁都开始渗出暗红色的光，像石壁在渗血。
王星宇指尖先麻了一下 —— 源血标记的引爆波动顺着空气扫过来，刺得皮肤发紧。
昊天在识海中炸开：“源血标记引爆将波及上百种族！”
王星宇的右手已经动了。时空秘法在令旗源血标记与万族盟盟主本体之间撕开一道极细的空间裂隙。裂隙窄到只能容法则链路通过，但他以人皇血脉将裂隙边缘撑开，将偏转角度精确到每一枚源血标记的法则连接点。
左手同时以守护之域硬接万族号令的第二波威压。金色光壁在暗金光环的冲击下向内塌陷了半尺，壁面漾开层层波纹。
令旗反噬。
暗红色的光点从穹顶猛然回缩，沿着法则链路倒灌回令旗内部，与万族光环中的上百枚法则碎片发生剧烈碰撞。光环炸开三成。暗金色的碎片四散飞溅，像崩碎的玻璃碴子。
万族盟盟主面色骤变，身形晃了一瞬。周身威压从超神巅峰跌落到超神高阶。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令旗。眼尾抽了一下。
“你 ——”
王星宇已经动了。
杀神之力从血饮神剑剑尖涌出，化作数十道极细的血色丝线，从万族光环崩碎后的碎片间隙中切入。丝线精准缠住令旗与盟主本体之间的法则绑定节点。三处节点同时断裂，崩开细碎的光花。
剑锋紧随其后，贯穿盟主胸口。
人皇血脉从剑身涌入令旗，将盟主残留在旗面上的绑定法则逐层剥离。令旗脱手飞出。暗金色的旗面在空中翻滚了两圈，撞上宝库石壁，咚的一声闷响。
叮叮从王星宇身后冲出来。银锤往地上一砸，锤头震出一圈暗金色波纹，顺着地面铺开。双手虚握，名物真意从掌心涌出，在空中凝成一张极细的暗金色网，罩住翻滚的万族令旗。令旗在网中剧烈挣扎，像网住的鱼，撞得网面阵阵发抖。
叮叮嘴唇紧抿，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滑。手指在虚空中连续点了七下。每一指都封住令旗上的一处法则节点。
第七指落下时，令旗彻底安静了。
王星宇拔出剑。盟主胸口的贯穿伤处没有流血。伤口边缘的暗金色法则正在急速崩解，像风化的石头。他倒退两步，靠在宝库石壁上，手掌按住胸口。暗金色的光从指缝间往外渗，顺着手臂往下淌。
“你是什么人。” 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极冷的东西。不再是蔑视。是忌惮。
王星宇没有答。抬头看了一眼正在崩裂的宝库穹顶。碎石簌簌往下掉。
“上去。”
暗影战旗一展。王星宇以时空秘法在穹顶撕开第二道空间裂隙，裂隙另一端是王宫地面。苍玄的龙尾从裂隙外伸入，卷住叮叮的腰将她拉了上去。青冥从暗处掠出，护在裂隙口，刀光扫开掉下来的碎石。
王星宇最后看了一眼靠在石壁上的万族盟盟主。那人的目光仍钉在血饮神剑上。眼底的冷意里混进了某种他暂时读不懂的东西。
他转身踏入了裂隙。
身后，万族盟盟主低低地笑了一声。被宝库的崩塌声吞了大半。他在碎石堆里缓缓滑坐下去，手掌按住胸口的贯穿伤。掌心暗金色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另一只手从袖中摸出一枚极小的黑色碎片。以指腹摩挲了两下。动作很慢，像在摸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碎片表面，一道极细极淡的银色纹路闪了一瞬。
他将碎片捏碎。
咔的一声，脆得像冰裂。
王星宇的脚步在裂隙中顿了一瞬。那声碎裂极轻。轻到几乎被空间乱流的轰鸣盖住。但他听到了。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从中间掰断。他没回头。裂隙在身后合拢。但那道银光在识海中闪了一下，怎么也甩不掉。
碎裂的声响太脆了。脆得不像是金属，也不像是石头。倒像是某种更薄的东西被从里面捅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