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到了内室,只剩下高洋和刘桃枝两个人的时候,高洋终于放声笑了出来,并拍了拍刘桃枝的手臂:“刘桃枝啊刘桃枝,干得漂亮!你方才口吐芬芳的气势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
刘桃枝憨厚地笑了笑:“太原公过誉了,小人哪有什么芬芳,只是按照太原公的吩咐,听到暗号就上前骂人而已……”
“即便如此,能够那么快地反应过来,还是值得称赞!你这苍头,真令我欢喜!”
“小人这点事不算什么,太原公才是,一番话语就说得那毕义云哑口无言!看最后毕义云那个窘迫的脸孔,仿佛见到了世子吃瘪的样子,真是令人心情舒畅!”刘桃枝满面红光地说着,对于赶走高澄派来的毕义云,他自己显然也很高兴。
高洋摆了摆手:“这不算什么,那毕义云以家事相逼,我只是以公事相驳而已。”
“不过太原公,小人有些担心,”刘桃枝的语气低沉下来,“方才太原公叫那毕义云讨来令帖后再到府上……可是等他讨来令帖,我等又该如何应对呢?”
高洋哈哈一笑,转身坐回了自己的床榻上:“你放心吧,他绝对讨不回来令帖!”
“哦?这是为何?”
“毕义云嘴里说什么奉公行事,但其实只不过是兄长想再一次拿我寻开心而已!你可听到他最开始是如何说的?他说的是‘奉世子之意,特来太原公府上搜查’——兄长最开始就只是口头授意与他,让他到我府上耍威风来的!”
高洋说着,冷笑一声:“哼,兄长虽然心眼坏,但脑子却不傻。他清楚知道自己授意的这件事绝对不会被父王所允许——因为这可是会折损我整个高家威名的事情!虽然他入朝辅政,但朝政大权说到底还是出自父王之手。即便兄长有此心,父王若是得知也断不会容许!故而兄长决不会为此事而签下令帖,戏我事小,为此得罪了父王事大啊!”
“那……那为何世子还要让毕义云来盘查呢?”刘桃枝不明所以地问道。
“当然是为了甩锅!”
高洋眉毛一扬,眼见着刘桃枝没有听懂,便继续解释道:“就是说,如果事情没有闹大,那么兄长就会像毕义云所说的那样,获得了整治百官的口实和立场,而我则捎带手的又被他折辱了一番,然后风平浪静,无事发生。但若是事情闹大了……哼,兄长他自然会以尚书省并非签发令帖,此事皆毕义云一人所为的借口,将自己撇的一干二净,这样他自己还是不会受到什么影响。”
“原来如此!”刘桃枝终于恍然大悟,“这世子的心肠果然狠辣,连自己人都一起算计!”
高洋撇了撇嘴:这点小事算什么,以后高澄在邺城还会对给同僚戴绿帽,逼得人家叛逃西魏去呢!
当然,这些事情他没有说出口,只是仰面叹了口气:“虽然事情不成,不过从今日之事可以看出,兄长这是在给我点眼药啊。”
“点……什么?”刘桃枝满头问号。
“就是说他在提醒我,即便是他离开晋阳去了邺城,也依旧压在我的头上……”
高洋解释完,撑在床榻上的手臂一用力,挺身站了起来。
“我不能再这么无所事事下去了。现在必须抓住一切机会立下功名……”他将手伸到眼前,用力握了握,“待兄长离开晋阳之后,我便去向父王请战!”
另一方面,毕义云已经匆匆忙忙地返回到了高澄的府邸。
府邸门口,一群下人正在那里将“并州刺史府”的牌匾撤下来。高澄入邺城辅政已经确定,并州刺史的职位也已经卸下,这块牌匾自然不需要留了。
毕义云一路趋行走入府中,很快就来到了高澄的书房。
“世子,卑职回来了。”
书房门口,毕义云向屋内的高澄躬身施礼。
“嗯,辛苦了,进来吧。”高澄坐在桌案后面手握书卷,眼皮也没有抬。
“是。”
毕义云恭敬地低着头走到了高澄的桌案前,踌躇地禀报道:“世子……卑职无能,未能进入太原郡公府盘查。”
高澄这才挑眉,将书卷放下,看向毕义云:“怎么回事?”
“太原公以卑职身为尚书都官郎中不应在晋阳尽职,且无朝廷敕令和尚书省令帖为由将卑职拦在府外。卑职理亏,不知该何言以对,这才回来想要向世子讨一封尚书省令帖。”
毕义云说着,又是谦卑地一拱手:“世子放心,待卑职领了令帖,定会按照世子吩咐,将太原郡公府上下翻查,为世子去邺城彻查百官奠定基础!”
高澄盯着俯下身的毕义云看了好一会,待到毕义云都感到有些奇怪的时候,高澄才开了口:“罢了,既然他如此说,此事便放弃吧。”
“呃,世子,这……”毕义云显然没有预料到高澄会放弃得这么快,有些讶异地抬起头来。
“无妨,终归也并非什么紧要事。容我再想想别的主意,大不了过几年之后再让邺城的公卿们伏法。”
高澄顿了顿,又扫了毕义云一眼:“毕郎中先回去收拾吧,待随我入邺都之后,你就在吏部郎崔暹的手下做事吧。”
毕义云一怔:自己这是被贬了?怎么刚提拔了自己就把自己打发给了别人呢?
“世子,卑职……卑职不知有何过错,为何世子要将卑职贬谪……”
高澄轻轻一抬手,打断了毕义云的问话:“你仍然是都官郎中,官职未变如何称得上贬谪?况且崔暹一向为父王所重,在他手下也不算委屈你。”
毕义云还想再说点什么,但看了看高澄的脸色,还是将剩下的话咽回了肚子里。他无奈地向高澄拢袖一拜,然后转身告退。
而高澄则抬起头来,透过书房的窗牅看向外面。窗外白蒙蒙的一片,庭院之中也是一片看惯了的冬日景色。
“没想到那个拙子,居然能扳我一道……哼,算了,反正也仅仅只是个拙子,终究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说着,高澄带着自信的微笑,重新拿起了桌案上的书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