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于是高洋咧嘴一笑。他早就猜到高欢会有此一问，便将已经准备好的回答和盘托出：
“回父王，我朝与西贼本就互为仇雠，都无一日不思将对方吞并。孩儿闻听今年关中大饥，乃至人相食，死者十七八，此正是天赐予父王讨平西贼的机会！以父王之英明，断不会错过如此良机！而且，孩儿还听闻司徒高敖曹已经被调离邺城，前往河南任西南道大都督，想来必是父王命他做好统河南之兵征伐西贼之准备的缘故。由此观之，父王出兵之日必不远矣！”
关中今年闹饥荒的事情早就不是什么秘闻，而高敖曹这种朝廷高官调任的事情自己作为太原公有所耳闻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从这两点出发，自己的回答里没有任何疑问。
高欢瞪大了两只眼睛，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二儿子，随后连连点头，语气中满是称赞：“哎呀呀，为父一直以侯尼于为不敏之子，没想到今日竟然能够见微知著，真是令为父刮目相看啊！”
“谢父王夸奖！”
高洋说着，隐蔽地观察了一下高欢的表情：“孩儿其实是有个请求，想得到父王的准许。”
“哦？何事，说来听听。”
“此次用兵，孩儿想跟在父王身边一同出征！”
“这……”听到高洋的请求，高欢先是一怔，然后露出了有些为难的表情：“侯尼于啊，你可知道这战场之上乃是危险之所，可不是儿戏的地方啊！你虽已加冠，但毕竟年纪还轻，现在上战场，有些……”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孩儿读过《孙子》，也听父王讲过父王曾经在战场上遇到过的危难，深知兵家的凶险。”
高洋说着，脸上的笑容已经收敛起来：“但是，父王亲自领兵在外，孩儿为人子者，又岂能忍心眼睁睁看着父王亲赴险地！如今兄长已经入邺都辅政，其余诸弟还尚为稚童，兄弟之中能为父王出力者唯有孩儿一人……此时若孩儿不能为父王尽孝道，即便身留在晋阳，心却又如何能安！”
说着，高洋再一次从座位上起身，向高欢拢袖长拜：“还请父王恩准，让孩儿跟在父王军中，统一支偏军为将，为父王杀贼建功！孩儿虽然愚钝，深知自己不若兄长那般博才多学，但也有一腔热血，愿代替离开的兄长为父王分忧！”
当年高欢之所以能够强势崛起，就是在尔朱荣死后，靠能够赢得奥斯卡奖的表演从尔朱兆手里骗走了二十万六镇鲜卑。
那时候六镇之乱的余部在并州、肆州之地被当地的契胡欺压，以致他们频繁暴动，大小二十六反，怎么杀都不能完全解决。尔朱兆很担心这个问题，便向高欢问计。
早就想离开尔朱兆掌控的高欢立刻回答：“六镇反残，不可尽杀，宜选王素腹心者私使统焉。若有犯者，直罪其帅，则所罪者寡。”而他话里所说的“腹心者”指的自然是自己了。
尔朱兆压根没看透高欢的野心，又问：“善，谁可行也？”一旁的高欢同党贺拔允便赶紧接话，说高欢可使。没想到高欢立刻上前一拳打掉了贺拔允的一颗牙，还痛骂他竟然敢替尔朱兆做决定，简直是大不敬。
靠着这样的表现，高欢成功赢得了尔朱兆的信任，让他统领这六镇余部。
后来高欢带着六镇兵离开尔朱兆的势力范围前往河北时，已经有点起疑心的尔朱兆快马来追，又是高欢对着尔朱兆放声痛哭，诉说自己的忠心，称尔朱兆对自己的提防完全是有人挑拨离间的缘故。一番操作直接让尔朱兆感动得投刀于地，和高欢杀白马而盟，誓为兄弟。
后来信都起义之时，高欢为了煽动起六镇兵对抗尔朱氏的战心，伪造书信说尔朱兆要把六镇的人发配给契胡族为部曲，使得众人都忧愁怨恨。接着又伪造了一份并州的文书，说是要征集士兵去讨伐步落稽。高欢还假模假式地真的征发了一万人，准备派他们出征，然后亲自送他们到郊外，流着泪告别，士兵们都号啕大哭。
接着，高欢再在兵士面前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立刻便得到了他们“唯有反耳！”的回答，成功地靠着这些六镇鲜卑兵消灭了尔朱氏的势力。
这么一想的话，高洋觉得自己现在所做的事和当初的高欢基本也没啥两样——都是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嘛！
我们这对父子真是一对笑面虎，两头乌角鲨啊！
高欢望着自己这像是突然间“开了窍”一样的“笨儿子”，沉默了良久。或许是他真的被高洋的表演所打动，不久之后终于重重地点了点头：“也罢，侯尼于对为父的孝心，为父感念在心。既然如此，这次便准你同为父一同出征，也算是去见见世面！”
高洋的嘴角扬了起来：计划通！
“谢父王！……”
高洋刚要拜谢，却听到高欢继续说道：“只是这统军一事，对你而言还是有些为时尚早。这次你就先跟在为父左右，看看为父统兵、遣将、安营、扎寨等都是怎么做的，亲身体验一番，对你日后兴许能有所助。”
“可是……”
高洋心中一沉。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不让我带兵上阵的话，我拿什么去立功啊？
“诶，莫再多言！”高欢一摆手，言语中已经有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口气，“西贼宇文泰刚经过饥荒，无论兵也好粮也好都远不及我方，此次我大军出征，可一战而擒之。侯尼于只需坐观为父平贼即可，不用以身犯险！”
不怒自威。眼前的高欢已经俨然是一副人主之相。
高欢已经做了决定。面对这样的父亲，高洋心里清楚，现在不管自己再怎么耍嘴皮子也没有用了。
也罢。虽然没有获得领兵的许可，但至少让自己能够随军出征，这一点就已经是向前迈了一大步了。
况且之后在军营里，自己还有的是时间去争取上阵立功的机会。
想到这里，高洋也不再坚持，只是点了点头答应道：“孩儿明白了，孩儿但尊父王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