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郡公府内,刘桃枝领着一群下人来到了高洋的内室。那些下人们肩膀上抬着一个大黑木箱,看上去里面有些分量。
“禀太原公,甲胄已经备好。”
一见到高洋,刘桃枝便拱手一礼。
正仰面朝天躺在床榻上的高洋闻言立刻翻身而起。他看了看下人们抬着的那个箱子,兴奋地搓了搓手:“太好了,快放下吧!”
几名下人将箱子放在地上,并打开箱盖。箱内映入眼帘的正是一套明光铠。
在隋唐时期成为主流的明光铠在这个时代还没有完全取代广泛流行的两当铠。而这副铠甲是高洋在向高欢请战之后便立刻命人专门给自己定做的。
原因无他——自己这个小孩子的身躯,想找一套合身的铠甲可不算那么容易。
“好,你等先下去吧。刘桃枝,为我试穿。”
打发走了那些下人之后,高洋挺胸收腹地站好。刘桃枝也顺从地从黑漆箱里面取出铠甲的零件,开始帮高洋披甲。
“之前那个毕义云直到随世子离开晋阳为止都没有再回来过,果不出太原公之前所料,小人佩服!”
刘桃枝一边帮助高洋将膝盖下的束缚袴系好,嘴里一边称赞地说着。
“这点小事算得了什么!”高洋很是得意,“我还能预测父王出兵的计划呢!”
“啊,真的?”
“当然!不过……你可不能到处去说去!”
“太原公放心,小人嘴严得很,跟任何人都不会去说的!”刘桃枝打着保票,将腿裙穿在高洋身上,在身后系束,并系好了束肩带。
“嗯,对于你我还是很放心的!”
高洋微微一笑。这个刘桃枝现在对自己忠心耿耿,以后又是能诛杀朝廷重臣、藩王的御用杀手,那种机密事情他都能守口如瓶,完美落实主人的命令,自己又有什么不能和他说的呢?
有着作为穿越者的历史知识,现在的高洋胸中正分享欲旺盛呢!
当然,即便要装B,说出来的理由也要合情合理,不能听起来太过离谱。
于是高洋轻咳一声,然后说:“首先呢,这次出兵的时间自然是要等到明年开春。毕竟现在天寒地冻,实在不适合打仗。”
“嗯,那是自然。”
“然后父王将高敖曹派到河南,自然是让他统领河南之众,出武关攻上洛,准备从蓝田方向进入关中。”
刘桃枝将明光甲穿在高洋身上,并在腰间系束好皮带,然后问道:“可是从河南出发进入关中还可以走潼关啊,太原公为何笃定高司徒一定会出武关?”
“哈哈,你对地理还挺了解嘛!”高洋笑着抬起了双臂,任凭刘桃枝在自己的腰部忙活,“你说的不错,从河南的确可以走潼关。只不过这一路已经有人走了。”
“谁?”
“我的姨父,窦泰窦将军。”高洋回答道,“父王用兵,每次必以窦将军为先锋,此次自然也不例外。而窦将军如今身在邺城,统河北之兵出征的话自然是沿着黄河走到风陵渡渡河进攻潼关是最快的路线了。”
“原来如此,可是沿河而西,不是也可以走蒲津渡河吗?”
“没错,不过……蒲津这边,我父王会亲自领兵走的。”
高洋看着刘桃枝将自己身上的护项与披膊披穿好,并系束好了束甲绊,不等他发问便接着说道:“你是不是要问父王这一路为何一定会走蒲津而不走龙门?嘿嘿,因为据我所知,龙门渡处西贼设有杨氏壁,此垒甚为坚固,攻之不易。况且此处位于河西,即便将其攻下我军日后也难以固守,加之其离长安较远,于我军实在意义不大。所以以父王的英明,定然会走蒲津。”
“太原公之筹算,令小人十分佩服!看来以太原公的军略,今后在战场上定能立下赫赫战功,争位有望啊!”
刘桃枝一边赞叹着,一边为高洋戴好了铁制的兜鍪,最后给他披上了黄色的披风。于是,一个披挂整齐的年轻小将的模样就赫然出现在刘桃枝的眼前。
“我看着怎么样?”穿好铠甲的高洋原地转了两圈。
“太原公英武不凡,很合身!”刘桃枝笑着挑起了大拇指。
高洋也对这一身颇为满意,他低头看了看腰间的佩剑,一时间心潮澎湃,伸手就按住剑柄,想要拔剑出鞘,一展雄风。
然而,他连试了三四次都没能拔出剑来。
“怎么……拔不……出来……”高洋脸憋得通红,手上还在不断地尝试。
“呃,太原公……”刘桃枝用力压住自己的嘴角,“是……是小人疏忽,太原公的铠甲带子把剑缠住了……”
高洋仔细一看,顿时面露尴尬之色。他悻悻松手,干咳了一声:“算了算了……咳,帮我卸甲吧!”
于是刘桃枝又一件件地将明光铠拆卸下来,重新在箱子里面摆好。而高洋则活动了一下筋骨,便坐回到了自己的床榻上。
“不过小人听说,高王这次并没有同意太原公领兵,而是只让太原公随行而已啊?这样太原公要如何上阵建功呢?”刘桃枝一边收拾着箱子里面的铠甲一边问道。
“哼……还不止如此呢。”
高洋双手撑着床榻,上身向后仰去,眼睛盯着天花板:“如果按我所料的话,父王这一路应当是疑兵。也就是说,就算我在父王麾下单领一军,也没有上阵的机会。”
“啊?真的吗?”刘桃枝惊讶地张开了嘴,“高王亲自领兵为疑兵?这是为何啊?”
“自然是为了掩护真正的主力咯。”
“那……真正的主力是……”
“窦将军那一路。”高洋说着,不服气地撇了撇嘴,“当初攻灭尔朱兆,就是靠窦将军率兵一日一夜急袭三百里,打了尔朱兆一个措手不及。父王每每出兵,都要让窦将军单独率领一路人马,而且给他麾下配置的都是精兵强将。所以这一次,父王肯定也是以窦将军为主力,准备用自己吸引宇文泰大军主力的注意力,然后借机让窦将军强攻潼关,一鼓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