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末将观之,现在浮桥搭建的速度要完成高王吩咐的工期是绰绰有余。兵士们出征本就十分辛苦,既然不会误工,又何须催促他们。”
“那不知父王吩咐的工期是多久?”
王怀皱起了眉,他谨慎地用目光从上到下将高洋扫了一遍,像是在思考应不应该回答高洋这个问题。
“……三十日。”
过了许久,王怀才开了口。
高洋嘴角一扬。他知道,如果自己不是高欢的儿子,那刚才王怀是绝对不会搭理自己的。或许只会说一句“关你屁事”,然后一脚踹走。
“原来如此,确是绰绰有余。不知父王有没有解释为何要定下如此宽裕的工期呢?”
“高王军务繁忙、日理万机,哪里会解释这种小事。”
“如搭建浮桥这类事一向都是以快为先。虽然父王给的工期富余,但若是能提前完工自然也是功劳一件。王将军为何不打算提前完工,以便借此向父王请功呢?”高洋继续问道。
“……”
王怀似乎更加无语,他像是在思考高洋找自己到底是来干嘛的,片刻后回答道:“以高王之明,一定自有安排。我为部将,便当依令行事,又何必画蛇添足。”
似乎是不想让高洋继续刨根问底,说完之后王怀便再次向高洋抱拳施礼:“此处乃是渡河要地,若是太原公没有别的吩咐,就请回营吧。末将还有公事在身,恕不能远送。”
见被下了逐客令,高洋没有生气,只是微微一笑。相比于其他诸将,这王怀对待自己的态度还算是好的了。
“多谢王将军拨繁冗而赐教,我不打扰将军了,就此告退。”
高洋平静地说了一句,便辞别王怀走下了土丘,然后返程往回走。
这一趟还算是不虚此行,至少已经得到自己想确认的信息了。
“这距离还挺远……早知道就应该带上一匹马出来……”高洋一边抱怨着一边迎着已经日上三竿的太阳向高欢大营走去。
当高洋回到高欢大营的营门口时,已经是日上三竿。
好不容易走到了营门口,几个手执长矛的站岗守卫便将高洋拦了下来,其中一人向他施礼说道:“太原公,请报通营口令。”
进出军营自然要核对口令,这是理所应当。所以高洋并未当回事,随口答道:“阿步干。”
高欢大军以鲜卑兵为主体,口令自然也是鲜卑语。
谁知,守卫却摆了摆手:“太原公,口令有误。”
“有误?”高洋有些诧异,“不可能啊?我今晨出营的时候报的就是这个口令啊?”
“今日早时营中换了口令,此令已废。若要进营还需报出新的通营口令。”
高洋愣了半晌,实在是有些无语:“……这我上哪知道新口令去!换口令的时候我根本不在营里啊!而且你又不是不认识我是谁,难道我还能是西贼奸细不成?”
守卫皱起了眉,他歪着头想了想,踌躇了半天,然后说:“小人今晨确实见过太原公出营而去……但小人只是一小卒而已,做不得主……既然如此,烦请太原公在此稍候,让小人请示一下。”
“嗯嗯,快去快去!”
高洋将双手抱在胸前。不管去哪办事,要是和业务员话谈不拢,那最快的解决办法就是去找他们的领导、主管。
于是那名守卫愣了快步走进了营房,不多时便带着一个穿着两当铠的高大武将走了出来。
显然,这个武将便是守卫的“主管”了。
守卫恭敬地对那武将介绍着眼前的情况:“綦连将军,太原公今晨出营,营中换口令时太原公不在营中,故而不知,您看……”
然而没等他说完,这名武将便摇了摇头,面无表情地说:“无论何人,无口令者皆不得入!”
高洋一怔,脱口而出道:“连我也不行?”
“不行。末将得到的命令便是无口令者无论何人皆不得入,未听说有任何例外。”
这名武将不由分说的拒绝让高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端详了一番对方高大的身材和健硕的体魄,强压住心头的恼火,向挤出了一个笑脸:
“这位将军或许有所不知,还望听我详细道来。我今日凌晨时分出营,营内更换口令之时我已身在岸边。此事绝非戏言,不仅旁边这位守卫弟兄曾见我出营,正在岸边搭建浮桥的王将军也能为我作证。还望将军明察,通融一二。”
然而,即便自己好话说尽,这名武将却仍然只是摇头:“不可。我既负责军营戒备并看守营门,自然要依令行事。无有通营口令者,不管何人皆不得入内。”
高洋气得顿时火冒三丈:“我是你家太原公!我爹是高王!全军营就我一个小孩!你看我这身高,西贼奸细能长这么矮?”
綦连猛仍是面无表情:“军令如山,无口令者,纵是高王亲临,亦不得入。”
“你!……行,你行!那请问这位将军,如今我旧口令已废,若想要入营,需行何法?”高洋咬着牙问道。
“需获得今日新发通营口令。”
“可新口令是在营中换的,若我想获得新口令,需要入营才能知晓啊?”
“那你先报口令入营。”
“可我口令已废啊?”
“那需获知今日新发口令。”
“可我都说了我需要入营后才可能知道啊!”
“那你先报口令入营。”
“……”
高洋的眼前仿佛浮现出穿越前在网上看到的那张两个壮老外吵架的图片梗。他都有些被气笑了,几乎想要脱口而出:“你莫不是在消遣洒家?”
正当高洋在思考对方是不是其实是高澄的部下,在这里故意戏耍自己的时候,他注意到了这名武将那板着脸的严肃表情。那张脸上面没有任何取笑或者鄙视的神色,只有一目了然的淡然。
高洋立刻便意识到这人并没有跟自己“开玩笑”,也没有在戏耍自己。刚刚对方所说的话全都是发自内心!
这人是个榆木脑袋啊!
高洋无语了。自己怎么摊上这么个货!
两人的对话已经陷入死循环,再继续掰扯下去也根本无济于事。于是乎高洋住了口,先是做了好几个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再次上下打量了一下站在对面的这名武将,考虑了一下自己的说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