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结阵!补上缺口!”
随着高洋的下令,阵中令旗挥动,右翼的缺口总算是勉强给补上了。
不过在正面,东魏军阵仍然被西魏骑兵压制着。薛孤延已经又换了一柄新刀,身上的战袍、铠甲乃至胯下的战马都已经被鲜血染成了红色。他仍然在奋力地左右冲杀,抵挡着敌军一波又一波的攻势。
“太原公,看起来形势还是不太妙啊……”刘桃枝站在高洋的战马旁边,眉头紧锁地直视着前方的战场。
“是,我看得见……”高洋有些没好气地说,他的目光也牢牢锁定在薛孤延的前军上,“不过……我军虽然被压制,那赵贵的军阵却也已经开始混乱起来了。”
被高洋这么一说,刘桃枝也注意到了西魏军阵的情况。远处的赵贵军旗底下,原本还整齐列阵的骑兵们已经隐隐地有些躁动。
他赶忙向高洋问道:“太原公,既然敌军已现不稳之兆,那是不是王怀将军该……”
“阵前我已经将此事全权委托给了王将军,让他自己把握该何时出击……既然现在他还不动,那可能说明他觉得现在还差一点吧……”
高洋一边回答着刘桃枝的问话,一边也在心里开始嘀咕:
这个王怀,他不会坑我吧?
因为自己是初次上阵没有经验,所以自己当时怕贻误战机,这才将奇兵何时出动的指挥权完全委托给了王怀。高洋觉得,这个王怀是个精明能干的将领,应该至少比自己亲自指挥要靠谱得多。
可是眼看着薛孤延马上就像是要坚持不下去的样子,高洋也开始含糊了起来。
对面的西魏军阵里,赵贵的视线几乎就没有从高洋的军阵和那面大纛之上离开过。
他沉着地观察着当前的战况,眼看着东魏阵型被一点点地压缩,赵贵感觉是时候了。
于是他拔出腰间佩剑,直指前方,大声吼道:“听我口令,全军进兵,绞杀东贼,生擒高洋!”
西魏的骑兵之中霎时间爆发出了无数高亢的吼声,他们将手中的兵刃高高举起,然后催动座下战马排山倒海般地朝东魏军阵杀来。
高洋不由瞪圆了眼睛,神情更加紧绷。
赵贵全军出击了!他这是打算给自己这边最后一击啊!
不过现在更重要的是……连高洋都能看得出来,在全军出击的命令之下,赵贵的骑兵们先前的阵型已经散乱,前方和后方之间已经看不到了联系。
这不就是战机吗?
王怀,你要是这还不出击,那如果老子能活着回去,一定先砍了你!
就在此时,官道东侧突然响起震天的喊杀声,如同惊雷炸响。高洋立刻向左翼看去,只见王怀率领一千人马从树林之中冲杀出来,如猛虎下山般扑向西魏军队的侧翼。
“敌阵已乱,杀!”王怀的吼声穿透了战场的嘈杂,让高洋为之一振。
终于来了!高洋涨红了脸,猛地挥出一拳打在手心里。他在战前安排的策略,就是用自己的大纛吸引住敌军的注意力,这样以高欢儿子的名头作为诱饵,引诱宇文泰追兵对自己军阵的猛攻,使之忽视路旁丛林中可能暗藏的伏兵。然后等到时机成熟,伏兵就可以从旁杀出,攻击西魏军的侧后方。
这个安排有两个要点。一是高洋的军阵必须从正面抵挡住西魏军一开始的攻势,不然一切皆无从谈起;二就是负责埋伏的王怀必须看准西魏军阵散乱的时机杀出,才能给敌军致命一击,否则就会给对方重新集结反扑的机会。
虽然过程有些曲折,但至少整体上还是按照自己的剧本成功地发展下去了。
高洋看着王怀部像一把利刃直接插入了西魏军阵的肋部,坐在马上长舒了一口气。
胜局已定了。
西魏士兵本就久战疲惫,又突然遭遇伏兵夹击,顿时阵脚大乱。前方正在冲锋的骑兵们错愕不堪,他们纷纷停下马,一时不知该继续冲锋还是该回身去迎击王怀的伏兵。而在他们犹豫的时候,中间的骑兵们已经和伏兵绞杀在了一起。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见此情景,哪怕是初登战阵的高洋也知道该怎么做了。他立刻拔出佩剑指向前方,高声下令:“敌军已乱,全军反击杀敌!”
迎风飘扬的旗帜下响起磅礴的呐喊声,接着高洋的中军开始向西魏军发起了反攻。薛孤延也大吼一声,舞起大刀,率领正面阵列的士兵发动冲锋。军心已乱的西魏骑兵纷纷落马,阵型开始陷入崩溃。
“唉!”
赵贵看着混乱的队伍,长叹一声,用拳头懊恼地砸了自己大腿一下。如今西魏军陷入两面夹击,败象已现,自己已是回天乏术。
“赵将军,现在如何是好?”
此时,贺兰祥已经返回了赵贵身边,他看着急转直下的战况,焦急地向赵贵问道。
“没办法了……鸣金!撤退!”赵贵咬了咬牙,脸上满是不甘与愤懑,“我军好不容易击杀窦泰得一大胜,决不可在此损失太过!”
“唉……遵命!”贺兰祥也只得无奈地抱拳。
于是,赵贵拨转马头,率领残部开始向南溃逃。
“哈哈哈哈!痛快!”薛孤延看着眼前如退潮般撤退的西魏军,兴奋地高举起手中的大刀,“追!”
而在中军的大纛之下,高洋望着反败为胜的战场,也激动地挥起了拳头:“好!太好了!来之不易啊!”
“恭喜太原公!”刘桃枝也在一旁为高洋来之不易的胜利而雀跃不已。
“唉,下次决不能再这么干了……老这么来的话,就算不死在战场上,也要死在心脏病上……”高洋擦了把头上的汗珠,喘着粗气吐槽,“不行,等老子获封开府之后,一定要给自己招募一个能出主意的智囊……不光是智囊,还得有大管家,还得有能领兵的将军,唉……”
就在刘桃枝愣愣地看着高洋自言自语时,高洋意识到了什么,赶忙在马上直起了身,然后向周围喊道:“来人,传令!告诉王将军和薛孤将军,让他们收兵回来,切勿深追,免生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