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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敖曹所说的事情，高洋也是知道的。
当初高欢率兵进入河北，为了谋求容身之所，他便自称渤海高氏出身，并积极拉拢真正的渤海高氏成员——高敖曹兄弟，来作为自己的依仗。当时高欢将高敖曹之兄高乾称为叔父，还让高澄以侄孙礼拜见高敖曹兄弟。
有了渤海高氏的支持之后，高欢又以此为基础广结河北士族，这才终于在河北站稳了脚跟。
而现在……高欢和高澄都已经不再需要渤海高氏这个头衔来抬高自己了。因此对于渤海高氏的高敖曹兄弟几人，高澄的态度自然会有所放肆。
这不正是自己运作的大好时机么！
想到这里，高洋立刻躬身一礼：“兄长在邺城忙于政务，或许无暇他顾；然叔祖亲冒矢石、浴血奋战，侄孙随父王征战于军中，深知战场之凶险，有些事情自然看得分明、听得真切。叔祖为国伤身，侄孙作为晚辈又岂能不来尽一份心意？”
听到这里，高敖曹有些吃惊。他撑着榻沿，试图坐直些，动作幅度稍大，扯得箭疮发疼，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脸色也白了几分，不过在身边亲兵的搀扶之下还是成功坐了起来。
“你说你……随你父王征战于军中？”高敖曹上下打量着高洋，“你小小年纪，竟然也披甲上阵？”
高洋微微一笑：“是，让叔祖见笑了。父王引军转进之时，正是侄孙领兵殿后，击退了宇文泰追兵。”
说着，高洋不自觉地挺了挺胸脯。
让一个勇猛的战将高看自己几眼，最好的办法自然是告诉对方自己也和对方同样上阵杀敌，和对方算是同袍。
同袍之谊，这对于兵将来说算是最为珍贵的情谊了。
“太原公身为高王之子，不求锦衣玉食，却为何要冒着杀身的危险踏入战场之上呢？”不知不觉间，高敖曹口中对高洋的称呼已经发生了改变。
“不瞒叔祖，侄孙自幼便对叔祖之侠气和勇武而心神往之，早就有效仿叔祖上阵杀敌建功之心。如今叔祖身为我大魏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侄孙更是打心底里钦佩，所以才在父王面前自告奋勇。毕竟‘大丈夫生于乱世，当带三尺剑立不世之功’，又岂能龟缩于后方安乐之地乎！”
高洋一边引用着太史慈的“名人名言”，一边暗戳戳地贬损了一下坐镇邺城的高澄。
高洋的慷慨陈词让高敖曹的眼神彻底变了。他先是猛地坐直，随即因牵扯伤口皱紧了眉，却顾不上疼，直勾勾地盯着高洋，先前的倨傲全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探究。
高敖曹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的痕迹渐渐褪去。他抬手，指腹轻轻摩挲着案几上的礼盒，语气终于温和了些：“太原公虽然年幼，却是比你那眼高于顶的世子兄长，要有胆略得多啊。”
眼见着高敖曹对待自己的态度来了个大转弯，高洋便嘿嘿一笑，坦然说道：“谢叔祖夸奖！侄孙就是嘴笨，只会说些实在话。叔祖是我大魏，也是我高氏一族的栋梁，若是您有个好歹，那不仅是朝廷的损失，也是我高氏的损失啊！还望叔祖好生养病，善待自己的身体。”
高洋的这几句话似乎说到了高敖曹的心坎里。他瞥了眼高洋，见少年虽年少，却站姿端正，眼神清澈，全无寻常勋贵子弟的骄纵，心里的那份轻视早已烟消云散，反倒生出几分欣慰。
“坐吧，太原公一路赶来也累了。我这府中没什么好东西可以款待，就请太原公将就喝口淡茶吧。”高敖曹放缓了语气，伸手示意亲兵给高洋看座。
亲兵连忙上前，给高洋搬过来了一把胡凳，又斟了杯茶放在一旁。高洋谢过后落座，端着茶杯，却没急着喝，反而又开口：“叔祖安心养伤，待您痊愈，侄孙还想请叔祖指点几招骑射呢。”
高敖曹闻言，难得露出一抹笑意，虽因伤口牵扯笑得有些勉强，却也带着几分真切：“你若真有这份心，等伤好了，我便教你几手。”
眼见着双方成功破冰，高洋便抓住时机开始和高敖曹闲谈。话题的内容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话语之间将自己与对方之间的关系再进一步拉近一些。
而从高敖曹的面容来看，高洋相信自己成功了。因为这高敖曹可从来不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人物。
两人又聊了一会，高洋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叔祖，侄孙叨扰许久，该告辞了。请叔祖务必好生养伤，等过些时日侄孙再来看您。”
高敖曹撑着榻沿，想要起身相送，却被高洋按住：“叔祖不必多礼，养伤要紧。”
高敖曹也不勉强，只是抬眼看向高洋，眼神里多了几分先前没有的重视，沉声说道：“有劳太原公惦念了，回去的路小心些。”
“谢叔祖，侄孙告辞。”
高洋拱手行礼，再次和高敖曹拜别，随后起身离开。侍立已久的刘桃枝连忙跟上，两人转身走出内室。刚到院门，高洋就听到身后传来高敖曹的声音，是对亲兵说的：“把那盒粔籹收起来，再把金疮药送我房里。”
高洋嘴角的笑意压不住，偷偷跟刘桃枝嘀咕：“瞧见没，这叫‘真诚换真心’，比啥计谋都管用。”
刘桃枝似懂非懂地点头，悄声问道：“太原公，这就算是拉到高司徒为外援了？”
“这才哪到哪！”高洋撇了撇嘴，一边往府外走一边说，“现在也就刚刚破冰，好感度充其量也就是到‘相敬如宾’的程度，离让他为我两肋插刀还远着呢！”
刘桃枝暗自嘟囔了一声：“这词用的不是地方吧……”
两人走出军司大都督府，回到了马车之上。高洋掀开车帘，回头望了眼高敖曹的府邸。
这趟虎牢之行总算是没白来，至少在高敖曹这儿也是刷了一波好感。之后自己还得在高敖曹身上下点功夫，让他彻底倒向自己这边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