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卑职不知太原公今日驾到,有失远迎,还请太原公恕罪!”
刚一见到高洋,裴让之就赶忙向他深施一礼。
“诶,这算什么,本就是我来得早了些,裴记室又有何过!”
高洋一把将裴让之搀扶起来,然后又有些疑惑地问:“不过咱们之前不是约好今日我来府上拜访么?裴记室怎么说不知我今日来访呢?”
“啊?今日?”裴让之闻言一怔,“太原公之前说的不是三月初一么?”
“对啊?”高洋也愣住了,“今天不就是三月一日么?”
“今天是……二月廿九……”裴让之小心翼翼地提醒着高洋。
“嗯?难道说今年是闰年……哎呀!”高洋这才反应过来,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阳历过惯了没意识到……现在我过的可是阴历啊!二月是有三十天的!”
裴让之莫名其妙地看着高洋自言自语,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唉,我的我的……”高洋叹了口气,“裴记室,这是我的错,是我记错了日子,叨扰到了你的休息,实在是抱歉!”
“哪里哪里,卑职今日倒也无事,不妨事不妨事!”见高洋意识到是自己来错了日子,裴让之也松了口气,立刻舒展起了笑容,“太原公还请到厅堂里来,卑职便当款待!”
于是,裴让之重新将高洋引回了会客的厅堂,分宾主落座后吩咐下人端上来了茶果餐食。
一盏之后,裴让之开了口:“之前我便听太原公提起过,太原公是想要卑职再荐举一位才堪主理府上大小事务的能人是吧?”
“是啊!”高洋重重点了点头,“我这一开府才知道,需要管的事多了,这跟着需要处理的事情也多了起来!府上的部曲、府库、文书、钱粮、人事等等等等一干事务,都需要有人来操持。之前裴记室所荐之人主管一项事务还算可以,但都不算是能统筹规划的大才。因此我想再征辟一个,一个大管家似的人物,就像是、就像是……”
正在高洋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时候,裴让之插话道:“就像是汉高祖之萧何,昭烈帝之孔明?”
“对的对的对的!”高洋刚拍手同意,接着意识到了什么,立刻就摇起头来,“啊不对不对不对!我一个小小的太原公,岂敢奢望那般的王佐之才!我又不想去争霸天下或是争权夺利,只是求一个管家而已……”
“哈哈哈哈!”裴让之大笑起来,他看向高洋的眼神仿佛看穿了高洋的心思,“卑职明白,太原公是想要一个能做太原公之‘相’的人,对吧?”
“啊,对的对的对的!”高洋忙不迭地点起头来,“就是相!将我现在有了,就想再要一个相!”
“嗯……这相嘛……”裴让之手扶下颚,沉吟着眯起眼睛,“太原公所言卑职已清楚,只是这堪为相之才士,卑职却也未曾多见……现今之时,卑职也无能为力啊。”
虽然裴让之说自己无能为力,但高洋却觉得他话里有话。“现今之时”是什么意思?现在不能推荐,以后能推荐?
“既然裴记室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只能暂且作罢。”
高洋没有强求裴让之,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忽然想起在书房里看到的那封信,便随口一问:“对了,刘士安是何人?”
刚刚拿起酒杯的裴让之明显身子一晃,酒杯里的酒也洒出了一些落在了桌案上。裴让之手忙脚乱地将酒杯放回桌案,顾不得擦拭便赶忙问道:“太原公如何得知刘士安的名号?太原公刚刚故意提起为相之才,莫非……太原公早已察觉?”
察觉?察觉什么?
高洋一脸懵逼,他没想到裴让之对这个名字反应居然这么大。他眼珠一转,随即板起了一张脸,轻咳一声之后,故作姿态地说:“嗯,对啊,本公早已察觉。裴记室还不速速招来!”
望着高洋那摆出来的严肃脸孔,裴让之叹了口气:“唉……怪不得太原公要和我提起相才之事,原来是早有察觉……卑职真是糊涂,小瞧了太原公!”
“嗯、嗯!”高洋抿着嘴唇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卑职就实话实说了吧。”裴让之像是已经认命,“太原公既已察觉,那自然知道刘士安乃是此人的假名,他的真实身份正是弘农杨氏的杨愔杨遵彦。”
高洋感觉自己的心脏停跳了一瞬间。
“嗯、嗯,我自然知道!”高洋嘴上这么说,心里则已经按捺不住地激动起来。
杨愔!好家伙,原来是他啊!
这可是这个时代为数不多的真正德才兼备的大人物啊!才能方面,历史上的北齐文宣帝高洋暴政时期,杨愔作为宰相能够做到“主昏于上而政清于下”,力挽北齐朝廷狂澜于即倒;德行方面。史书上称他“自居大位,门绝私交,轻货财,重仁义”,并且“一飧之惠,酬答必重;性命之雠,舍而不问”,可以说是当时士人的表率。
而且,这不正是自己渴望已久的大管家之才么?要是能把杨愔招入府中为自己效力,那自己可就太省心了!才堪大用又忠心不二,这样的人谁不想要啊!
裴让之没有注意到高洋那已经快绷不住的表情,继续诉说道:“当初出帝主洛阳,杨愔的从兄杨幼卿以直言忤旨见诛。杨愔闻之悲痛惶恐,而当时郭秀嫉妒他的才能,于是写信恐吓他说:‘高王欲送卿于帝所’,劝他赶紧逃命。杨愔深感不安,便假装投水自尽,更名改姓之后逃亡嵩山,又几经周转,在田横岛落脚。他自称刘士安,以讲诵为业,海隅之士都称呼他为刘先生。”
裴让之所说的“出帝”指的便是北魏孝武帝元修。高欢铲除尔朱氏势力后扶植了元修在洛阳登基称帝,却不想元修不甘心做个傀儡皇帝。他在与高欢彻底翻脸后,向西逃至关中投靠了宇文泰,成为了东西魏分裂的导火索。
在元修被宇文泰鸩杀之后,西魏一方为他上谥号为孝武帝,而东魏一方则直接满带嘲讽地称呼他为“出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