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高洋冲那方士摆了摆手,“除了相面,你可还有别的道法?”
“呃……”
年轻方士闻言浑身打了个哆嗦,他明显感受到了高洋言语之间对自己的那种不信任,便赶忙说道:“是、是,小道尚有一法,能、能助官军破西贼……”
这话引起了高洋的兴趣:“哦?你有何法?”
“回、回太原公,据小、小道所知,官、官军旗帜尽赤,而西贼之军则、则尽黑。赤,火色也;黑,水色也;水能灭火,不、不宜以赤对黑。而土、土胜水,宜、宜改旗帜为黄、黄色。”
听完方士磕磕巴巴的论述,高洋心里仅存的兴致已经荡然无存。
我当你要说出什么高论来,结果就这?你玩我呢?
哦,因为土克水,所以应该将旗帜改称黄色去克西魏的黑色是吧?这也太玄学了!谁家打仗会靠玄学啊!再说了,这旗帜什么颜色的问题你跟我说有个屁用,你去找我爹高欢啊!我明白了,是不是你压根摸不到高欢的渤海王府大门,这才来找我做下位替代的?
高洋深吸了一口气,他望了望方士单薄的身躯和依稀有些破损的道服,脸上尽量保持着礼貌,转头先对杨愔装模作样地吩咐一声:“杨长史且先将此条记下,待我日后有机会报与父王知晓。”
杨愔扫了一眼方士,无声地点点头。
接着,高洋向方士挤出了一个笑容:“那么,小道士你可还有别的话要说,别的术法要展示?若是没有的话……”
眼见着高洋并不相信自己的能力,并且有送客的意思,方士似乎有些急了。他猛地抬起头来,咬了咬牙说:“有、有!小、小道还有一、一术,请太原公观、观之!”
高洋皱了皱眉:“还有?那是什么术法?”
“小、小道能以符施法,使刀、刀剑得以斩铁断金如砍瓜切菜!”
“还有这事?”
不仅是高洋,连杨愔和刘桃枝脸上都已经露出了怀疑的表情。方士肉眼可见地涨红了脸,声音也比刚才高了几分:“若太、太原公不信,小道愿、愿意当场施法展示!”
“你要如何展示?”高洋问道。
“小、小道现场写、写符施法,愿得太、太原公府上铁甲一副,以试、试我刀!”
高洋轻叹了一口气,随手对刘桃枝吩咐道:“去,给他拿一副铁甲来。”
“是。”
如果在以前,高洋府上是断不会存有铠甲的。但是如今已然不同,他开了府,有了部曲,算是正式成为了名义上高欢麾下的将领。再加上现在东西魏战乱不断,他又是高欢的儿子,自然就拥有了部分常备铠甲的权力。
在刘桃枝去取甲的时候,方士已经从腰间取下了佩刀放在地上,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张黄色符纸,接着又掏出一支毛笔在上面刷刷点点地画了一道符,口中念念有词,像是在作法。
当刘桃枝将铁甲拿来的时候,方士已经将写好的符咒缠绕着贴在了刀柄之上,然后对高洋拱手一礼:“太、太原公,小道作法完、完毕!”
高洋冲那副铠甲努了努嘴:“那就试试去吧。”
方士走到铁甲旁边,深吸一口气,然后将佩刀高举过头顶,猛地劈了下去。接着就听见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之声,那铠甲上的铁札已经断成了两截。
杨愔和刘桃枝都吃了一惊,高洋也目瞪口呆,他赶忙站起身,三两步来到了铠甲身边,拿起铁札看了又看,然后转头看向方士手里的佩刀仔细打量,嘴里嘟囔着:“我滴乖乖……这是把宝刀啊!”
听到高洋这么说,方士明显慌了神,他赶忙摆手:“不、不是,太原公,不是这把刀、刀是宝刀,而、而是小道施法,这才让这刀削、削铁如泥……太、太原公若是不信,小、小道这便重新施法……”
说着,方士手忙脚乱地从怀中再次掏出了毛笔和符纸,似乎想要重新画一遍符,可结果他的手一抖,毛笔直接掉在了地上,连同符纸也一并被风吹了走。
方士见状大惊失色,赶忙连滚带爬地伸手去追。他追着符纸跑了半个庭院,这才将符纸重新抓在手里。等他满头大汗地跑回来后,却发现高洋还在兴致勃勃地研究着自己那把刀。
那方士不由得嘴角抽了抽。
此时高洋仍在上下端详着那把刀,然后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回头盯向方士,吓了那人浑身一颤。
“你……你叫什么?”高洋犀利的目光直视着方士的双眼。
方士被这十岁出头小孩的气势给震慑到了,他弱弱地回答:“小、小道复姓綦母,名怀文……”
綦母怀文!
高洋先是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又释然地点了点头。
那就不奇怪了,那就不奇怪了!怪不得这小道士身上能有这么一把宝刀,原来他就是大名鼎鼎的綦母怀文,那个打造了宿铁刀的著名冶金家!
《北齐书》上记载,綦母怀文造宿铁刀,“其法烧生铁精以重柔铤,数宿则成刚,以柔铁为刀脊,浴以五牲之溺,淬以五牲之脂”。
简单来说就是将生铁熔液浇灌至熟铁基体以增碳成钢,淬火时再分别使用动物尿液与油脂,使刀刃坚硬、刀体柔韧。
此法比起东汉至魏晋时期出现的百炼钢工艺更加先进,到后世的宋代苏钢、明代生铁淋口技术也皆受其启发,可以说是这一时期冶金技术的高峰。
而如今,这个綦母怀文显然还没有发迹,就落到了我的手里,啊不是府上……哼哼,那我岂能把你放过?
“这宿铁刀可是你自己打造的?”高洋目光如炬地向綦母怀文问道。
“这……太、太原公怎知这刀名唤宿铁刀?”綦母怀文双目圆睁,不可思议地看着高洋。
“这你别管,你就回答我是不是就完了!”
“是、是……正是小人所打造……可是太原公,这、这宿铁刀之所以能够斩铁札,是、是因为法、法……”
綦母怀文还没说完就被高洋打断了。他伸手从铠甲上将铁札片接连取了下来,然后将之摞在一起放在了地上,接着对綦母怀文吩咐道:“来,这铁札得有十层厚,你再来试试!”
綦母怀文看着高洋那兴奋的模样,无声地叹了口气,然后挥刀便斩。接着又是一声脆响,十层铁札应声而断。
“果然是好刀!宿铁刀真是名不虚传!”高洋双眼放光。他可是很清楚,历史上记载綦母怀文打造的宿铁刀最多可是能穿甲三十扎的。
“太、太原公,是因为小道的法、法术……”
“好,我决定了!”高洋再次打断了綦母怀文的辩白,“即日起,我便收你为我的门客,你今后就住在我府上,我包你吃包你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