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太阳的逐渐西下,位于许原以西的高欢军营里,众多军士也逐渐安静下来。他们已经埋完锅造完饭,吃完了今日的最后一餐之后准备回营帐休息,为接下来的大战养足精神。
而高洋此时则带着刘桃枝在营中漫步,脸上挂着几分忧郁之色。
“太原公,还是在担心高王此战不利?”刘桃枝一边观察着高洋的表情一边问道。
“嗯,我确实担心,不过我担心的却不光是此事。”高洋微蹙着眉头回答。
“那太原公还担忧何事?”
“担忧我那疑兵之计,能否真的管用啊……”
刘桃枝想了想:“太原公是说,让唐参军准备出来的那些旗帜和鼓角?”
高洋点了点头:“没错。虽然我定下了这个计策,但是我心里没底啊。毕竟这事我也没咨询杨愔他们,甚至连祖珽都没问,全靠我一人冥思苦想。要是这招不生效……”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有些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脑袋。
刘桃枝连忙安慰道:“太原公不必忧虑过甚,一来高王大军未必就出战不利,二来宇文泰年纪尚轻,未必能有识破太原公计策的慧眼。”
不是,你当着我的面说宇文泰年轻,是不是有点不合适啊?
宇文泰今年才三十,比起高欢来说的确算年轻的,但我可是才十岁出头啊!
高洋撇了撇嘴,没有就年龄问题继续纠缠,而是说:“你不知道,那宇文泰可是个人物,是能和父王并称为‘绝代双骄’之人啊!”
“绝代双骄……是什么?”刘桃枝歪着头问。
“问得好,很有呆呆兽的神韵!”
高洋忍不住吐槽了一句,然后忽然停住,问刘桃枝:“等等,你听到什么没有?”
“什么?”刘桃枝也竖起了耳朵,“哦!小人听到了,好像是有人在斥责、打骂士卒!”
说着,刘桃枝张大眼睛,伸手指了指前方:“太原公快看,前面!”
顺着刘桃枝手指的方向,高洋发现了他所听到的声音来源,原来是有一队警夜的兵丁正在鞭挞士卒。
那警夜的队伍一共四人,其中三个人骑在马上在旁边观看,而为首模样的那人则下了马,正挥动着手里的鞭子狠狠地笞打着一名满地打滚的士兵。
“太原公,想必是那士兵犯了军规,警夜人便加以责罚,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刘桃枝对高洋说道。
但高洋望着那士兵哀嚎不止的狼狈模样,脑海中却浮现出了范疆、张达的名字,便皱着眉摇了摇头:“就算如此,大战之前也不应该如此鞭挞士卒,否则谁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呢!”
于是,高洋快步上前,大声喝止道:“住手!”
为首的警夜人鞭子应声停在了半空。他回过头,上下打量了一下高洋,满脸狐疑地问:“这军营里怎么会有小孩?你是何人?”
刘桃枝立刻上来护住高洋,厉声喝道:“太原公在此,你休得放肆!”
警夜人闻言一怔,随后恍然大悟,赶忙放下鞭子站好,然后躬身抱拳:“小人不知太原公到此,望太原公恕罪!”
高洋戳了戳刘桃枝的胳膊,小声说:“你刚才那句‘you should fast’,喊得不错!”
然后,他就在刘桃枝懵逼的表情中走到了警夜人的面前。
“你身为警夜人却不识得我,甚为可疑!”高洋用目光轮流扫视了那四个警夜人,然后猛地喝问一声,“通营口令?!”
为首的警夜人被突如其来的喝问惊得浑身一颤,赶忙恭敬地回答:“口令是……俟力发。”
高洋这才点了点头:“嗯,口令倒是不错,那也是我错怪你们了。不过你们也要好好记得,要说这军营里面的小孩,指的自然就是我高洋!”
“是,小人今后一定谨记!”
见警夜人已经规规矩矩地站好,高洋这才指了指仍然躺在地上的那个士兵:“此人犯了什么军法?”
“此人方才妄议高王出兵之策,违反军规,小人这才依律施以惩戒。”警夜人再次躬身回答。
高洋扫了那士兵一眼,看他身上的战袍已经被鞭子划出了口子,便皱着眉说:“大战在即,士气要紧。此人虽然犯了军规,倒也不必非在这个时候严惩。剩下的鞭子先给他记下,若是战后他还有再犯,到时再一并处罚不迟!”
“太原公说的是……”
警夜人应和一声,然后转头瞪了地上的士兵一眼:“太原公开恩,还不快滚?”
那士兵也赶忙给高洋连连叩首,口中叫道:“谢太原公,谢太原公开恩!”之后便连滚带爬地跑走了。
见那士兵跑远,警夜人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向高洋拱手问道:“现在日已西沉,很快便是歇息时间,太原公为何还不回帐内入寝,却在营中徘徊?”
高洋眉毛一挑,再次打量了一下眼前之人,然后故作叹息地说:“唉,你是不知道,本公这一次被父王委以重任,这才激动的有些睡不着觉啊。”
“委以重任?”
不仅是警夜人,连刘桃枝都跟着怔了怔,只不过刘桃枝很识相地没有吱声,只是满脑子问号地看着高洋。
“不知太原公被委以什么重任呢?”警夜人好奇地问道。
“哼哼,告诉你也无妨!”高洋笑眯眯地伸出一个手指,“父王给我下令,让我统领三万兵马,趁那宇文泰率军屯于渭南之际分兵袭取长安!”
警夜人一愣,然后赶忙问道:“此话当真?”
“当然!我受了父王的亲命,还能有假?”
高洋扬着下巴回答,然后他看了看正在深思的警夜人,又轻咳一声:“咳,本公说得似乎有些多了。你不要往心里去,继续警夜去吧!”
“啊?啊,是!”
警夜人抱拳应命,然后转身上马。他隐蔽地又瞥了高洋一眼,然后带着他的三个手下徐行而去。
等他们走了,刘桃枝这才上前疑惑地问道:“太原公,高王什么时候下的这道命令啊?”
高洋咧嘴一笑:“那当然是‘适才相戏耳’了!父王压根没有给我这道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