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刘桃枝瞪圆了双眼,“那……那太原公刚才为何要告诉他们……”
高洋神秘地一笑:“你没看出来么?那四个人都是西贼的奸细!”
“什么!”
刘桃枝大惊失色,赶忙伸直脖子朝警夜人离去的方向望去,但此时那四人已经走远,根本什么都看不见了。
“太原公如何知道他们是奸细?”刘桃枝有些不敢相信。
“当然知道,你想想在这军营里面,有谁会不知道父王带了我这么个小孩子过来?可那人见了我的第一个反应却是‘你是何人’,你说是不是很奇怪?”
“可是……太原公不是已经和那人核对过通营口令了吗?”刘桃枝又问。
“口令算什么,只要不是遇到綦连猛那种死脑筋,总有办法偷偷搞到手。”
高洋没说的是,他之所以能够如此肯定那几个人是奸细,是因为历史上宇文泰当真派过来奸细探查高欢军营的情报。当时达奚武奉命来探营,便是带了三名骑兵,等到傍晚离营百步远时下马偷听,知道了高欢的通营口令,然后就装成警夜的兵丁骑马经过各处营寨。
为了给自己增加真实性,达奚武还跟真的一样,鞭笞了几名犯了过错的士卒,然后在探听虚实之后全身而退。
这一切都和高洋刚才看到的几乎如出一辙。因此高洋几乎可以断定,那为首的警夜人就是来探营的达奚武。
“哎呀太原公,既然如此,你怎么也不知会小人一声啊!”刘桃枝急得直跺脚。
“知会你干什么,难道你想一个人拿下他们四个人?”
“那有何不可!再说就算小人力有不逮,太原公也大可高喊一声,呼唤其他兵丁前来啊!”
“拉倒吧,等他们来没准我早已就成为他们的刀下之鬼了!”高洋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再说了,我本来也没打算将他们捉拿起来。”
“为何?若是放他们回去,那宇文泰岂不是尽知我军底细?”刘桃枝很是不解。
“底细?有什么底细?是我军拥众二十万,还是父王一意孤行非要生擒宇文泰?”高洋撇了撇嘴,“这些事情人尽皆知,就算宇文泰知道了又如何?最多也不过是让他下定决心与父王一战,没什么好避讳的。”
“但是……但是……”
“这些事情宇文泰知道也没有什么用,相反,我倒是需要靠他来为我传递回去假的情报!”
“假的……情报……”刘桃枝喃喃地念叨着,这才恍然大悟,“哦!太原公说的是刚才所说的‘分兵袭取长安’的事情吧!”
“没错!”高洋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我正愁我的疑兵之计瞒不过宇文泰,结果就有西魏奸细送上门来了。有了刚才那条消息,想必宇文泰也会因此而踌躇一下吧!”
“太原公妙算啊!”刘桃枝不住地称赞道。
“不用吹捧!”高洋摆了摆手,“走,回去睡觉!”
在高洋心满意足地回营休息的时候,刚才的那四名警夜人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高欢的军营。他们趁着夜色一路向西,从一处浅滩渡过了渭水,然后又再次向东南方向疾驰,很快便来到了位于渭南的宇文泰大营。
他们马不停蹄地进入了营中,然后翻身下马。为首的那人将三名部下打发走之后,便一路小跑着来到了大营最中央的帅帐之外。
“报!大丞相,达奚武已归!”警夜人向帐内禀报。
“快快请进!”
听到这声浑厚的嗓音,警夜人立刻掀开帐帘走了进去。帅帐之内,宇文泰正身着战袍,端坐在帅案后面等待着他。
宇文泰见到来人,立刻从桌案后面走出,叫着对方的字亲切地问候道:“成兴,看你安然无恙我就放心了!不知高欢营中动静如何?”
此时的达奚武已经撤去了面对高洋时那略显憨厚的模样,取而代之的是锐利的双目和英气逼人的脸孔。他向宇文泰一抱拳:“回大丞相,末将探营而归,收获颇丰!”
接着,达奚武就把在高欢营中的见闻以及探听到的情报事无巨细都说给了宇文泰。
“所以……那高欢是铁了心想要与我在此决一死战了……”宇文泰听完,沉吟着摸了摸自己的胡须。
“正是。而且高欢坐拥二十万大军,士气正盛,但从营中士卒之见,能看出他们颇有骄横之气。若是正面与之一战,鹿死谁手尚未可知!”达奚武握紧拳头说。
“嗯,这我便放心了。明日我便在渭水架设浮桥,然后兵进渭曲,与高欢一决胜负!”
“只是有一事,令末将有些疑虑。”达奚武有些迟疑地补充着,“末将在高欢营中偶遇其子高洋,据他所说高欢命他别引三万兵马,分兵奔袭长安。”
宇文泰闻言立刻皱起了眉:“奔袭长安?此话当真?”
“那高洋说得确实不像开玩笑,但是……”达奚武似乎也有些难以断定,“在遇到高洋之前,末将已经听说高欢拒绝了薛琡和侯景的建议,执意不分兵,要亲统大军与我等决战。可那高洋所说却和末将所闻皆不相同,末将也分辨不出了……”
宇文泰沉默了。他一边捋着嘴边的胡须一边来回踱步,接着停下了脚步,转过头向达奚武问道:“听闻那高洋只是个十余岁的孩童,此事是否属实?”
达奚武点头:“是,高洋年纪尚轻,末将刚见他之时还有些吃惊呢。”
宇文泰再次沉吟片刻,然后抬起头来,心中似是已有了答案:“既然众人皆云高欢没有分兵打算,那就理应如此。高洋小儿恐怕只是在耍小孩子脾气,或者当着你的面夸下海口罢了。终究只是个纨绔子弟而已,他的话不必当真!”
“是,末将明白了!”达奚武对于宇文泰的这个解释显然很是认可。
“那么成兴,你也早些回去做准备吧。”宇文泰终于露出了一个笑容,然后拍了拍达奚武的肩膀,“接下来还有一场恶仗要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