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曲的寒风卷着芦苇碎屑,如锋利的刀片刮过士兵们的脸颊。东西魏两军在及腰的苇丛中轰然相撞,刀光剑影劈开灰蒙蒙的天幕,惨叫声、兵刃碰撞的铿锵声、战马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震得脚下的泥泞都在微微颤抖。
虽然是混战,但是早已经阵型散乱的东魏军显然要狼狈得多。他们一方面对于两侧的伏兵毫无防备,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得晕头转向;另一方面拥挤的阵型让他们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反击,几乎只能被动挨打。不少人还没来得及举起兵器,就被刺穿胸膛,倒在泥泞之中。
“大王,这样下去不行啊!”斛律金勒住战马,高声呐喊,声音被风吹得有些变形。
“我知道!”
高欢的怒吼带着压抑的怒火,他死死攥着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胯下的战马焦躁地刨着蹄子,溅起的泥点沾满了铠甲。
在这危机时刻,高欢的目光陡然定格在战场右侧。那里,赵贵所率的西魏伏兵正与东魏士兵激战,但其军阵相较于宇文泰中军和李弼的铁骑松散了许多,士兵的阵型也有些凌乱,显然是西魏军的薄弱之处。
“彭乐!彭乐何在!”高欢扯开嗓子大喊,声音穿透了厮杀的喧嚣。
“末将在!”一声粗犷的回应从人群中传来,彭乐策马冲出,眼神因酒意而有些迷离,却依旧透着悍勇之气。
高欢用剑尖直指赵贵的军旗,那面黑色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的 “赵” 字格外醒目:“看到了吗?赵贵的军阵最是薄弱!若能击破此阵,我军便可重整态势,反败为胜!”
彭乐顺着高欢指的方向望去,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容:“大王放心!末将这就去冲阵,定取赵贵狗头!”
高欢重重拍了一下彭乐的后背,力道大得让彭乐踉跄了一下:“务必成功!此阵一破,胜机便在我手!”
“得令!”彭乐大喝一声,调转马头,挥舞着马槊高声呐喊,“弟兄们,跟我冲!破了赵贵的阵,好酒好肉管够!”
他身后的精锐部曲立刻齐声应和,如一群脱缰的猛兽,跟着彭乐朝着战场右侧的赵贵军阵猛冲而去。马蹄踏过泥泞,溅起阵阵泥花,沿途遇到溃散的东魏士兵,也被他们裹挟着一同向前,队伍竟越冲越壮大。
此时的赵贵正指挥士兵奋力抵挡,忽然瞥见一股精锐东魏军马直冲自己的阵前,心中顿时一紧。他一眼认出了领军的彭乐,深知此人在东魏以悍勇闻名,绝非易与之辈。
“拦住他们!不能让他们冲进来!”赵贵挥舞着马鞭,声嘶力竭地喊道。
然而,彭乐的冲击实在太过迅猛。他一马当先,马槊横扫,三名西魏士兵躲闪不及,被当场砸飞,胸口凹陷下去,鲜血狂喷而出。他身后的部曲紧随其后,硬生生在西魏阵中撕开一道缺口,转瞬之间就碾碎了赵贵的前军。
位于阵前的宇文护部首当其冲,在彭乐的猛攻下溃不成军。士兵们纷纷向后逃窜,互相推搡,不少人掉进了苇丛深处的泥沼之中,挣扎着无法起身,很快就被后续的人马淹没。
“不好!”赵贵看得心急如焚,他知道一旦前军溃散,整个军阵都会随之崩塌。他目光扫过身边的亲兵,指着彭乐的方向高声喊道:“谁去拦住他!”
“我去迎他!”
一声断喝响起,一名身着华丽铠甲的小将挺身而出。他身披亮银甲,腰束玉带,头盔上的红缨随风飘动,身后的数十名亲兵也都穿着制式统一的精美铠甲。
彭乐正杀得兴起,迷离的双眼瞥见迎面而来的精锐,嘟囔了一句:“这般行头……禁军?”话音未落,他已策马冲了上去,马槊直刺而出,毫不留情。
西魏的禁军果然悍勇异常,他们手持短兵,结成紧密的阵型,迎着彭乐的部曲冲杀过来。短兵相接的瞬间,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响成一片,西魏禁军一个个悍不畏死,即便身前同伴倒下,也依旧奋勇向前,很快就将彭乐的部曲压制住了。
“千牛备身王励在此!贼将休得猖狂!”那名小将大喝一声,声音清亮,手中的短剑如毒蛇吐信,直刺彭乐的下盘。
彭乐却也反应迅速,双腿一夹马的肚子,策动马匹堪堪躲开了王励的刺击,然后咧嘴狞笑:“王励?这不是宇文泰的表弟么,来得正好!先用你的头颅给我开个胃!”
两人瞬间领着各自的部曲缠斗在一起,彭乐的马槊势大力沉,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王励的短剑则灵活刁钻,专攻要害。士兵们也杀作一团,东魏士兵的长兵与西魏禁军的短兵交错,惨叫声此起彼伏。
激战之中,彭乐酒意未消,动作稍缓,一名西魏禁军抓住机会,手中的短剑狠狠刺入了他的肚腹。“噗嗤”一声,剑尖穿透铠甲,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顿时,彭乐血流如注。他痛苦地嚎叫了一声,连忙拨马退后了几步。数名亲兵也立刻将他围住,拼死保护着彭乐。
彭乐一把将铠甲扯开,低头一看,肚子上的伤口血肉模糊,一截肠子已经顺着伤口滑了出来,黏腻地垂在身前。他脸色瞬间煞白,但眼中的悍勇之气却丝毫未减。只见他猛地一把抓住肠子,硬生生将其塞回腹中,然后扯下身上的战袍一角,用牙齿和单手胡乱缠绕在伤口处,权当包扎。
这一幕让周围的西魏士兵都惊呆了,他们望着眼前如恶鬼般的彭乐,一时间竟忘了进攻,纷纷向后退去。
彭乐拧眉瞪眼,忍着腹部的剧痛,再次举起马槊,嘶吼着冲向王励:“小崽子,拿命来偿!”
王励也被彭乐的悍不畏死吓得心头一震,就在他分神的一刻,彭乐已经策马来到了面前。此刻彭乐酒意全消,眼中只剩下杀意,马槊如闪电般刺出,直取王励胸膛。
下一刻,王励的身体就被马槊刺穿。彭乐手腕一拧,将马槊抽出,鲜血喷溅在他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