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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宇文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猛地勒住战马，赶忙追问：“敌军有多少兵马？何人领兵？之后又往何处去了？”斥候语速极快地回答。
“敌军约有三万，看旗帜应当是高欢次子高洋！他们攻陷莲芍之后便朝西南方向而去！”
宇文泰咬了咬嘴唇，眉头紧锁。莲芍虽非战略要地，但他深知，过了莲芍，东魏军便可直抵渭水北岸，顺着渭水一路向西，直扑长安而去！长安是西魏的都城，若是有失，后果不堪设想。
“高洋……”宇文泰的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眼神复杂，“之前成兴说高欢命他分兵袭取长安，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他抬起头，望着远处丢盔弃甲、溃不成军的东魏部众，又看了看身边跃跃欲试、想要追击的西魏将士，只得仰面长叹一声，然后扭头下令，言语间满是无奈与惋惜：
“传令，让赵贵引本部兵马继续追击高欢，告诫他最多只能追到河边，断断不可过河！其余将士，随我回师长安！”
“是！”众将齐声应诺，虽然心中有些不甘，但他们也深知长安的重要性。
宇文泰的视线再次扫过被染成暗红色的芦苇丛，望向了纷纷逃命而去的东魏兵丁背影，又一次长叹一声，随即拨转马头，带着主力部队向西面长安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宇文泰派出去的传令兵也已经飞马赶到了赵贵的跟前，向他传达了宇文泰的命令。
“明白，长安的确更加重要。”赵贵沉声应命，然后转头向北看了看，“请转告宇文大丞相，赵贵定会不辱使命，尽力追杀逆贼高欢！”
等传令兵走后，赵贵将自己的部众重新整队。残破的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士兵们脸上还带着厮杀后的疲惫与血污。经过刚才激烈的一战，虽然击退了东魏部队，但自己这边也受到了彭乐的压制而损失不小。
赵贵的目光扫过队列，沉声喝道：“弟兄们，逆贼高欢败逃，长安有大丞相回援，我等只需咬住高欢残部，斩敌夺旗，便是大功一件！随我追击！”
“杀！”士兵们齐声呐喊，声音虽不如战前洪亮，却依旧带着一股悍勇之气。
赵贵翻身上马，挥师向北，沿着东魏败兵逃窜的痕迹一路追击。沿途到处都是丢弃的兵器、铠甲和粮草，偶尔能看到散落的东魏士兵尸体，有的是战死，有的是被踩踏而亡，景象惨不忍睹。西魏士兵们一边追击，一边收拾着战利品，偶尔遇到掉队的东魏士兵，便上前擒杀。
一路追击之下，地势逐渐平缓，前方隐约传来哗哗的水声。赵贵催马疾驰，不多时，一条宽阔的河流便出现在眼前，正是转向了东西流向的洛水。
此时的洛水，水面浑浊，水流湍急。河岸边，密密麻麻的东魏士兵尸体漂浮在水面上，有的被水草缠绕，有的搁浅在浅滩，鲜血将岸边的河水染成了暗红色。不少尸体面目狰狞，显然是溺水而亡时挣扎所致，看得西魏士兵们阵阵心惊。
赵贵勒住战马，眉头紧锁，翻身下马，走到岸边仔细查看。他蹲下身，手指蘸了蘸河水，又看了看岸边的脚印和拖拽痕迹，沉声说道：“看来这些东贼士兵是想从这里渡河，前往北岸的南五泉！”
身边的副将疑惑地问道：“将军何以见得？”
“你看这岸边的马蹄印和脚印，都朝着河水方向，显然是仓促之下想要渡河。” 赵贵指着岸边的痕迹，“而且南五泉就在洛水北岸，距离此处不远，是东魏败兵向北逃窜的必经之路。只可惜，这洛水水流湍急，水深足以没顶，他们没有船只，强行渡河，只能是这般下场。”
副将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岸边有许多杂乱的脚印，还有几具尸体卡在岸边的石缝里，身上还缠着未解开的绳索，显然是想互相拉扯着渡河，却最终失败。
“那高欢会从何处渡河？”副将追问道。
赵贵站起身，目光望向洛水上游，沉吟道：“高欢身为一军主帅，绝不会如此鲁莽。此处水深难渡，他定然会选择更安全的渡口。沿洛水向西，约莫十里之地有一座洛水桥，是往来南北的要道，桥面宽阔，足以容纳兵马通行。高欢要想快速撤退，必然会走洛水桥，渡河后向北，再向东折返蒲坂，从浮桥返回河东。”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传令下去，全军加速向洛水桥追击！务必在高欢过桥之前追上他！”
“是！” 副将高声应诺，立刻转身传达命令。
赵贵部众沿着洛水西岸快速推进，沿途的东魏败兵越来越少，偶尔遇到几个零散的逃兵，也都吓得魂飞魄散，要么跪地求饶，要么四散奔逃。赵贵下令，只留下少数士兵处理俘虏，主力部队继续追击，丝毫不敢耽搁。
过不多时之后，前方隐约出现了一座桥梁的轮廓。
“将军，洛水桥！”副将高声喊道。
赵贵精神一振，催马向前望去，果然看到一座宽阔的石桥横跨在洛水之上，桥面由巨大的青石板铺成，虽有些磨损，却依旧坚固。
“加速！冲过洛水桥，继续追击！” 赵贵高声下令，率先催马向洛水桥冲去。
西魏士兵们紧随其后，纷纷加快脚步，朝着洛水桥疾驰而去。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 “哒哒”的声响，与雨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急促。
洛水桥果然桥面宽阔，足以容纳三匹马并行，西魏士兵们源源不断地涌上桥面，朝着北岸疾驰而去。
过了洛水桥，北岸的地势豁然开朗，左侧是一片茂密的树林，而右侧则是一片平坦的旷野。赵贵勒住战马，四处张望，却没有看到高欢大军的踪影，只有几条杂乱的马蹄印朝着东北方向延伸。
“高欢果然往蒲坂方向去了！”
赵贵冷笑一声，正欲下令继续追击，却听到身旁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呐喊声。
紧接着，一支东魏兵马便从那片树林里冲杀而出，直接袭向赵贵部众的侧翼。
“不好，有伏兵！”
赵贵惊呼一声，猛地回头望去，只见那支正从旁边的树林里冲杀出来的伏兵阵中，赫然可以看到一面大旗，上书“骠骑大将军 左光禄大夫 高”几个大字。
“高洋？！”赵贵瞳孔骤缩，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大丞相不是说他领兵袭取长安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