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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的硝烟渐渐散去，风卷着淡淡的血腥味掠过洛水北岸的旷野，东魏士兵们正三三两两地收拾着战利品。两面一模一样的 “骠骑大将军 左光禄大夫 高”字大旗并肩矗立在空地上，风吹旗猎，恍若“真假美猴王”同框亮相，看得高洋心里直乐。
段韶策马来到高洋近前，勒住战马，身上的铠甲还沾着些许尘土，却依旧身姿挺拔。他抬手对着高洋拱了拱手，语气沉稳地问道：“太原公，情况如何？。”
高洋在马上笑着回礼：“小弟这边倒是一切都好，倒是不知表兄怎么赶来了？”
“还不是听说高王兵败……”段韶眉头微蹙，嘴角露出一丝苦笑：“那莲芍果然易取，我那三千部曲没费什么力气就将县城拿下。之后我部一边广张旗帜向渭水方向行进，一边派出斥候探听战场情况……然后就听闻高王已经兵败渭曲，一路向北而走。我担心高王有失，这才匆忙返回。”
“嗯，父王败军已过这洛水桥，此时应该正在向蒲津渡方向退却。”高洋这时也收敛起了笑容，“表兄来时可曾偃旗息鼓？”
“太原公放心，我军返回时一路皆偃旗息鼓，想来应当能够瞒过宇文泰的耳目。只是刚才远远望见太原公正在与西贼交战，这才打起了旗号。”
“那就好……”高洋松了一口气，然后嘴角一咧，“不过说起来，表兄来时居然打出的还是我的旗号，实在是让小弟没想到啊！当然了，估计那赵贵看了也是吃惊不小！”
“这没什么，”段韶淡然一笑，眼中闪着几道光亮，“我也是望见了太原公的旗帜，一时灵机一动，想着打出相同的旗号，或许会让敌兵胆寒而不知所措。看起来，这招似乎很是奏效。”
“奏效，太奏效了！赵贵几乎是看到了表兄的旗帜之后就立刻撤退了！”高洋再次哈哈大笑起来。
等到高洋笑完之后，段韶将话题一转，沉声问道：“对了，太原公这边战况如何？”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计划应当进展顺利。”高洋望着洛水桥边倒在地上的赵贵部众尸体说，“我在这边树林里埋伏许久，只见到了赵贵一支追兵，想来当是那宇文泰主力已经被表兄引走，这才指派赵贵一人引兵掩杀。”
“我想也是，”段韶点了点头，“一路上并未看到许多我军的尸体，想来高王虽败，但损失不大。”
高洋也颔首表示同意，他勒转马头，指了指洛水沿岸的方向：“表兄说的不错。我沿途过来的时候也留意了，我军士兵的尸体不算多，零零散散加起来也没多少。反观西魏的尸体，刚才伏击赵贵的时候就撂倒了不少，这说明父王虽然败逃，但主力没怎么受损，损失算不上太大，顶多是皮外伤而已。”
要说起来，现在这个局面其实正是高洋先前所计划的那样。
想要直接扭转高欢的败局，就凭被派去留守大营的自己是根本不可能办到的。在战前高欢一直是处于一个头脑发热、刚愎自用的状态，哪怕是前前后后那么多人都规劝过他，他都是充耳不闻。因此，从根上来讲高欢就是自己已经一步踏入了失败的泥潭。
而就算高洋跟着高欢来到了渭曲，以自己只有两千人的部曲来说他也不认为自己有颠覆战场的能力。要知道，在战场之上自己的行动会更加受限制，就算想要主动出击，也很可能会被高欢拦下。更何况，高洋认为就凭自己现在这些人，就算出动也根本拦不住将东魏大军拦腰截断的李弼，无法挽救东魏大军的失败。
所以，倒不如利用自己留守大营的便利条件，改变一下高欢战败之后的结果。
历史上，高欢在沙苑之战的败绩让他折损甲士八万人，还不包括其他方面的减员。这可不仅仅是征发来的兵勇，而是实实在在披甲的精锐。而在渭曲的战斗中高欢其实并没有损失这么多人，绝大多数的减员都是战败后，在被宇文泰的西魏军追击掩杀之时造成的。
史书上记载宇文泰这一役光是俘虏的东魏兵众就有七八万人，最后他从中挑选了两万的精锐留下，剩下的都给放了回去。可以说，正是在沙苑之地，宇文泰完成了西魏的立国之战，让西魏政权从此走上了正轨。
因此高洋认为，只要想办法降低东魏败逃之时的损失，就能够避免高欢遭遇沉痛的失败。同时，自己还因此而捞到了不小的军功。而显然，现在他已经达到了目的。
不……这还不是自己在战前的全部安排，要进一步减少高欢撤退的损失，还差最后一步。
“若是这样，看来这场战斗应当算是彻底结束了。”段韶目光扫过战场，然后落到了高洋身上，“那我等也应当立即赶上高王，与大军汇合去了。”
“这个嘛……”高洋却轻轻摇了摇头，“烦请表兄先一步去和父王大军汇合，告知父王当前的形势，让他不用惊慌，收拢败兵徐徐而退即可，宇文泰应该不会卷土重来才对。”
段韶一愣，然后疑惑地问道：“太原公不和我一起去汇合吗？”
“我嘛……”高洋露出了一个神秘的微笑，“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暂时还不能去和父王汇合。”
“太原公欲何往？”段韶又问。
高洋伸出手来，向西边一指：“我要率军以最快的速度过河赶到蒲坂。”
“蒲坂？”段韶更加困惑了，“太原公和高王会师之后，也会一起渡河返回蒲坂啊？为什么要率先前去呢？太原公究竟要去做什么？”
“我呀……要去平叛。”
“平叛？”段韶看上去彻底糊涂了，“我没听说蒲坂那里有什么叛乱啊？”
“嗯，现在的确是还没有。怎么说呢……”高洋将目光投向西面，“我这算是将一场叛乱防患于未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