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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贵的脸颊明显抽动了一下。
“而且叔祖刚才说这满朝上下没有他不敢斩之人，这话可不是虚张声势。”高洋继续说道，“之前叔祖曾经去晋阳拜访过我父王，结果父王府上的门者不让他进去，叔祖便当即拉弓，将门者直接射死。此事刘仆射你也曾听过吧？”
刘贵低下了头，高敖曹在高洋身后也颔首称是：“不错，当时都怪那门卫轻我汉人之身，故意以我未曾通报为由拒我于门外，我故而杀之！高王知道后也没有怪罪于我！”
高洋嘴角扬起了一个笑容：“父王府上的人叔祖都敢动手，刘仆射当真以为自己不会被斩么？”
“我……”刘贵只觉得喉咙中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
“所以，本公给刘仆射一个提议，不如刘仆射就在此地，当着叔祖和我的面，承认决堤一事是你暗中所为，认下罪来。这样一来，叔祖与我自然不会私自动刑，而是会将你交予有司，惩治罪行……不知你意下如何？”高洋盯着刘贵的双眼说道。
如果走正当途径来处理，刘贵这罪不能说不大，但以他的身份来说，高欢断不至于会将他处死，这也是高洋的言下之意。而一旦将刘贵交给高敖曹处置，那就是死刑起步上不封顶了。
“这……我……”
刘贵的瞳仁在快速地游离，似乎是在做什么头脑风暴。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嘴里还在狡辩：“我乃是朝廷御史中尉，乃是高王亲信，你等怎能平白无故就治我的罪……不行……不行……！”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高洋看刘贵的样子也明白，他现在已经快绷不住，就差临门一脚了。想要他认罪的话，还要最后给他一下。
于是高洋挺直了腰杆，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头对高敖曹说：“叔祖，看来是侄孙想多了，刘仆射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只在乎自己是不是清白。既然如此，就请叔祖自便吧。”
说完，高洋便往边上退了一步。
刘贵的瞳孔剧烈收缩，他愕然地看着高敖曹一边向前迈步一边拔出佩刀，浑身上下散发出了无与伦比的杀意。当那柄刀反射的寒光在刘贵脸上扫过时，他再也忍不住了，慌张地大声叫道：
“且、且慢！我、我愿意认罪！愿意认罪啊！”
高敖曹略显惊讶地看了看刘贵，拔剑的手停在了半空。他转头看向高洋，见高洋冲自己点头致意。
高敖曹沉吟片刻，终于轻声叹了口气，然后将刀收回了剑鞘里。
“主簿何在？”高敖曹高声叫道。
“卑职在！”一个文官模样的人赶忙凑了过来，向高敖曹拱手施礼。
“去，准备笔墨，将刘贵说的话全部记下来，当做口供！”
“是！”
工夫不大，主簿就准备好了笔墨纸砚。而刘贵也一副放弃挣扎的模样，颓唐地当着高敖曹和高洋的面开始讲述自己是怎么在使者被杀之后对高敖曹心生不满，怎么连夜组织人手摸到堤坝旁搞破坏，又如何在第二天来到司徒府准备当面看高敖曹笑话的。
或许是认了命，刘贵事无巨细说了不少。而如果刘贵真的和决堤之事无关，是不可能说出那么多的细节的。因此高洋能够确定，自己并没有冤枉刘贵。
主簿记了满满三页纸，这才让刘贵在口供之上画押认罪，然后将供状交给了高敖曹。
高敖曹紧锁着眉头看完供状的内容，然后又看了看刘贵那唉声叹气的模样，这才大手一挥：“先将刘仆射押下去！”
接着，就有几名侍卫将毫无反抗的刘贵给拖走了。
高洋向高敖曹拱了拱手：“叔祖若是想将此案定为铁案，还可以派人执此状去刘贵大营，他的手下见刘贵认罪，定然也不敢再有隐瞒。连带他们的供述在内，可让刘贵之后无法翻供。”
高敖曹点了点头，接着又轻轻摇头，还叹了口气：“虽然这刘贵认了罪，但是将他送到高王那里，肯定不会有大的惩处。这样一想，反倒是让我直接砍了他比较痛快。”
“叔祖此言差矣。”高洋表示了反对，“若是不能定刘贵之罪，又如何将其罪状公之于众，以慰藉治水之役夫和虎牢之百姓呢？虽然刘贵或能免死，但能够明其罪于天下才是更重要的。再者，叔祖也能够因此而免于旁人的指责，堵住那些想要扳倒叔祖的贼人之口！”
高敖曹又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高洋明白，高敖曹心里其实是很清楚这一点的。
虽然高敖曹天不怕地不怕谁都敢惹，但他在东魏这边人缘并不好。这些年来一直是高欢在纵容他，仰仗着高敖曹手中的汉兵以及其背后所代表的河北士族之力。但若是真有那么一天高欢变了心思，或者不需要高敖曹的帮助了，那么或许倒霉的就要是高敖曹自己了。
所以，要是能免于在高欢那里被人说三道四一番，高敖曹也是乐见其成的。
“如今刘贵已经伏法，叔祖昨日让侄孙作的见证也作完了。”高洋说着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叔祖还要处理决堤后事，侄孙在晋阳也还有一些事务需要处理，就不再叨扰叔祖，就此告辞了。”
面对高洋的躬身行礼，高敖曹沉吟半晌，然后开口问道：“太原公昨日所言，若有朝一日太原公能执掌朝政大权，便当力主提升汉人之地位……此言当真否？”
高洋一怔，随后就看见了高敖曹那沉稳而又真挚的目光。他心中一动，立刻拱手回答：“侄孙自然当真！此言乃是侄孙肺腑之言！”
高敖曹轻轻点头，然后又过了一会，缓缓说道：“既是如此，若将来太原公有需要我高敖曹帮忙的，我定然不会袖手旁观。”
这话虽然没有明说，但意思已经十分清楚：在世子之争当中，高敖曹会选择帮助自己！
高洋顿时大喜过望，他心心念念的外援终于到手了！于是，他再次向高敖曹拢袖一礼：“侄孙拜谢叔祖！”
“另外，太原公不必喊我叔祖了，这辈分喊得过于低了。”高敖曹淡淡地笑了笑，“今后便以官职相称即可，无需自降身份。”
高洋的嘴角也挂起了微笑：“是，高司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