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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敖曹上下打量了一下敬珍：“你是汉人？”
“回高司徒，末将是汉人。”敬珍应声而答。
高敖曹这才点了点头，说了一句“不错”之后，就将目光移到了跪在那里的刘贵身上。
此时的刘贵则挣扎着想要起身，在被敬珍死死地按住后就冲着高洋愤怒地喊叫：“太原公！刘贵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害我！”
高洋则双手一摊：“刘仆射说的哪里话，本公只不过是觉得堤坝决堤一事有些蹊跷，故而请刘仆射回来与高司徒对峙而已。”
刘贵挺了挺身子，给高洋展示着捆在自己身上的绳索：“太原公管这个叫‘请’？！”
“对啊，谁让刘仆射不由分说，拔腿就跑呢。本公也只好使些非常手段了。”
刘贵还想在说些什么，高敖曹此时已经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刘贵，双目之中满是看垃圾一样的眼神。
“刘贵，你可知罪？”高敖曹凝眉问道。
“我有何罪？！”刘贵扯着脖子嚷了起来，“我无罪！高敖曹，你身为朝廷司徒，又是高王大将，岂敢恃强凌弱，以冤罪而杀我！”
“冤罪？”高敖曹恶狠狠地看着刘贵，“你敢说那堤坝决堤一事，不是你在背后动了手脚？”
“你若指责我破坏堤坝，就要有证据！”刘贵继续喊道，“我可是朝廷的御史中尉！你怎可无凭无据就治我的罪！”
高洋十分清楚，决堤一事的背后大概率就是这刘贵在捣鬼，很可能是他在使者被斩之后，连夜派人去汜水上游的堤坝处扒开缺口，引起堤坝决堤。否则，这决堤的时机也微妙太过巧合了，刚好在高敖曹得罪了刘贵之后就发生了此事。
只不过正如刘贵所言，高敖曹手里没有证据。高洋也是，他之前只知道刘贵会因为“一钱汉，随之死”的话语被高敖曹打走，却没想到刘贵会在背后将堤坝破坏，因此也不会有刘贵恶行的证据。
没有证据，就很难定刘贵的罪。即便高敖曹一怒之下杀了刘贵，也很容易被人以无凭无据为由指责高敖曹冤杀重臣，引得高敖曹再被治罪。
若是高敖曹失势，那自己在他身上寄托的希望可就全打了水漂了。
“证据？”高敖曹冷笑一声，“老子砍人还需要证据？”
刘贵闻言惊恐地猛缩了一下瞳孔。他看到高敖曹二话不说就拔出了腰间佩刀，接着举手就要砍。吓得他缩起了脖子，用膝盖连连后退，慌张地惨叫起来。
“叔祖，且慢动手！”高洋眼疾手快，一看见高敖曹拔剑，就立即站了出来。
高敖曹的刀停在了半空，他有些费解地转头看向高洋：“太原公为何要阻止我？不是太原公将刘贵绑来交给我的么，现在反而要替他说情了？”
高洋摇了摇头：“侄孙并非是替刘仆射说情，只是想提醒叔祖，若是没有证据就将刘仆射治罪斩杀，很可能会被别有用心之人构陷，说叔祖滥杀无辜，草菅人命……”
“草菅人命的明明是他！”高敖曹伸手指向刘贵，又把他吓了一哆嗦。
“是，侄孙也觉得刘仆射应当与决堤一事脱不开干系，但叔祖始终无凭无据不是？”高洋拱手说道，“无凭无据，又无有刘仆射的认罪画押，如此自然难逃外人的风言风语。”
“我管他那个！”高敖曹眼睛一瞪，“这满朝上下，试问有哪个是我高敖曹不敢砍的！”
高洋很想吐槽一句：高欢你就不敢。但随即又觉得，高敖曹没准还真的就未必不敢。
“嗯，叔祖之言侄孙自然相信，但若是能定下刘仆射之罪，将他绳之以法，将他交由朝廷处置，则一来可以让刘仆射罪有应得，二来也避免了叔祖滥杀无辜之嫌，岂不是两全其美？”高洋再次劝说道。
高敖曹闻言眉间一挑：“能够如此自然甚好，但……不是说没有证据么？”
“证据现在确实没有，但是……”高洋微微一笑，“若是能得到刘仆射的口供，让他认罪画押，不也是罪行昭彰么？”
“口供？！”高敖曹嗤笑一声，用刀尖指了指刘贵，再次把刘贵吓得够呛，“此人刚才还在叫嚣说我无凭无据，怎么会轻易松口！”
“请叔祖稍安勿躁，待侄孙试一试，若是不成叔祖再斩不迟。”
高洋说着，转身看向刘贵。刘贵迎着高洋的眼神，不由得浑身打了个寒颤。而高敖曹也狐疑地观望着高洋的动作，将佩刀收入鞘中。
接着，高洋朝刘贵迈了两步，来到了他的面前。高洋上下打量了一下刘贵，然后开口说道：“刘仆射，方才叔祖说的话你也听到了，他可是动了真怒，想要斩你之头，以慰那些死难的百姓啊。”
“凭什么！我与决堤之事毫无关系，凭什么杀我去慰藉那些一钱汉！”
刘贵再次扯着脖子叫起来。在高洋身后，高敖曹双目一瞪，刘贵刚起来的气势立刻就萎了下去。
“刘仆射口口声声说自己与决堤之事无关，这可就难办了……”高洋故作姿态地俯下身子，和刘贵平视，“刘仆射可要知道，叔祖之所以动怒，可不仅仅是因为决堤之事，还因为你无视百姓生命，蔑称他们为‘一钱汉’。”
“我……”刘贵刚要说些什么，又看了看高敖曹的脸色，顿时闭上了嘴。
“所以，就算刘仆射真的与决堤之事无关，恐怕叔祖也不会就这么放过你。就凭刘仆射当时的那一句话，叔祖就有充足的理由杀你，对不对，叔祖？”
高洋回头看向高敖曹，高敖曹也十分配合地点了点头：“那是当然！”
“我、我可是高王亲信！曾经有恩于高王，高王见我都要礼让三分！”刘贵不满地叫了起来，“高敖曹怎可因为一句话就害我性命！”
“一句话？”高洋轻笑一声，“刘仆射或许不知道，你那一句话能捅出多大的娄子。不说别的，昨日你那使者之所以被斩，原因就是因为他在叔祖面前蔑视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