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高司徒,何必因此动怒呢!”高永乐仍然不依不饶地拦着高敖曹,“在下觉得刘中尉说得倒也不错,死些一钱汉,也无甚所谓!到时候重修堤坝,每名死者赙赠一钱,也就足够了,不是什么大事啊!”
高敖曹瞪大了眼睛,他原本怒发冲冠的神色里又夹杂出几分不可置信,大口的粗气喷在了高永乐的脸上:“你……你刚才说什么?”
高永乐被高敖曹那可怕的脸色吓到了,他支支吾吾地说:“在、在下是、是说……”
没等他说完,高敖曹就一刀朝他的面门劈了下来。
高永乐惊叫一声,猛地往旁边一跳,这才堪堪躲开了高敖曹的这一刀。不过虽然这一刀没有伤到高永乐,却将他身上的衣袍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高永乐惊慌失措地朝后面退了好几步,指着高敖曹叫道:“高司徒,你、你这是做什么!”
高敖曹用喷出火的双眼瞪着他,咬牙切齿地说:“你还好意思问我做什么!你我同为汉人,何以对汉民百姓之死如此漠视?!竟然还帮那刘贵说话!”
“高司徒竟然为了区区庶民而要杀我?!”高永乐难以置信地望着高敖曹,“我可是大王之侄!是北豫州刺史!你有何权限敢对我动刀动剑!”
“老子砍人从不需要权限!”
高敖曹大喊一声,提着刀就奔高永乐杀去。高永乐吓得再次惨叫一声,也步了刘贵的后尘,转身拔腿就跑。
“高昂!你给我记住!等哪天落在我手里,我……”
高永乐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跑命,一转眼的工夫就和刘贵一样,消失在了司徒府的门口。
“司徒公,要追吗?”督将之一的东方老抱拳问道。
高敖曹往地上啐了一口,说道:“不必了,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杂种罢了。现在更重要的是去点兵,然后进攻刘贵大营!”
“是!”
两名督将应命而退。就当他们将要转身离去之时,高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缓步来到了高敖曹身边,向他拢袖一礼:“叔祖且慢。”
高敖曹闻言眉头一皱,他转过头来盯着高洋:“怎么,太原公也要劝我?”
“非也。叔祖之怒侄孙感同身受,侄孙也觉得刘贵恶行决不可轻饶。”
“那你拦住我作甚?”
“侄孙只是想请叔祖稍微等一等,或许……”高洋说着,脸上露出了神秘的微笑,“或许无需叔祖动手,那刘贵便可束手就擒。”
“嗯?”
高敖曹显然没有明白高洋的意思。他刚要继续询问,就看到另一名下人匆匆来到了院落里。他看了一眼高洋,然后向高敖曹禀报道:“司徒公,外面有一队人马,他们擒住了正在逃跑的刘贵,说要献给司徒公。”
高敖曹怔了怔,赶忙问道:“是何人擒住了刘贵?”
下人再次看了高洋一眼:“为首者自称是……太原公府督将敬珍。”
高敖曹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他的两名督将闻言也是瞠目结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高洋身上。
“太原公,这、这是怎么回事?”高敖曹甚至有些磕巴。
高洋则咧嘴一笑:“这正是侄孙之所以让叔祖稍等片刻的缘故。”
高敖曹还看着高洋,想要问些什么,此时下人出声提醒道:“司徒公,请他们进来么?”
高敖曹定了定神,连忙抬手:“请!快请他们进来!”
下人应命而去,两名督将也趁机问道:“司徒公,既然刘贵已擒获,那我等还去点兵吗?”
“……先不用了。你等暂且歇息去吧。”高敖曹沉声回答。
“是。”
待督将们走后,高敖曹这才狐疑地端详起高洋来:“太原公,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你的人马会将刘贵擒住?莫非你提前便知道刘贵会对堤坝动手脚?”
高洋哈哈一笑,语气平淡地解释起来:“侄孙岂有那般的先见之明!叔祖昨日不是让我做个见证么,侄孙便想,那刘贵若是来找叔祖的麻烦,估计还会顶撞到叔祖,惹得叔祖发怒,那时候刘贵必然会从府上逃走。而与其坐视叔祖无处泄愤,倒不如捉住刘贵来给叔祖撒气,这样叔祖便可以平息胸中怒火,毕竟怒则伤肝啊。”
“原来如此,太原公倒是有心了……只是太原公如何知道刘贵今日便来?”高敖曹又问。
“侄孙不知。侄孙只是吩咐敬珍这几日天天都带人在这边埋伏,一旦见到刘贵从叔祖府上慌张逃走,便将他擒拿住,直接送回府来。”
当然,高洋这些话也是半真半假。刘贵会对堤坝动手脚的事情他根本不知道,但是刘贵顶撞高敖曹,说出了“一钱汉,随之死”的畜生话语,他是早就知晓的。
他清楚地记得,根据史书记载,刘贵和高敖曹的这次冲突就发生在高敖曹斩杀了刘贵使者的次日。在历史上,高敖曹听了刘贵的话之后也是怒而奋起,要砍死刘贵,而刘贵则逃回了自己的军营之中。接着,高敖曹就点齐了兵马,鸣鼓进兵,要攻灭刘贵的大营。最终在侯景等将领的苦苦劝说之下,高敖曹才停止了自己的攻势。
因此,高洋认为,只要在第二天让敬珍蹲点守着,就一定能够将逃命的刘贵抓住。
在历史上,刘贵没有因为自己的言行收到任何的处罚,而高敖曹最终也是在众将的劝解下硬生生地咽下了这口气。高洋认为,仅仅这样是不够的。他要把刘贵送到高敖曹面前,让刘贵受到惩罚。
而这,就是高洋为高敖曹准备的大礼。
此时,敬珍已经领着一众卫士来到了院落里。他将五花大绑的刘贵用力一推,将他推往前方,然后往膝盖后面用力一踢。刘贵哀嚎一声,扑通一下就跪在了高敖曹面前。
“禀高司徒,刘仆射已经抓获,请高司徒处置!”敬珍沉稳地向高敖曹抱拳行礼。
高洋当即接话,介绍道:“叔祖,这位便是侄孙的督将,这次作为侄孙的护卫随侄孙一同来到虎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