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希宗?”
高洋闻言一怔,反复在脑海里思索着这个名字,然后猛地锤了一下自己的手掌:“哦!我记得他膝下有二女,长曰大……啊呸,长曰李祖猗,嫁给了乐安王元昂,次曰李祖娥,至今尚未婚配……”
杨愔拢袖称是:“不错,高王为太原公寻下的亲事正是李希宗的次女,李祖娥。”
对于这门亲事,高洋并不觉得反感,反而觉得这是天意对时间线进行了修正——因为历史上高洋的正妻就是李祖娥。他之前折腾那么半天,也没有让自己的配偶变化了个人选嘛。
况且高洋清晰地记得,史书上对于李祖娥的描述是“容德甚美”,是兼具道德品质和美丽容颜的女子。高洋在位时荒淫之举众多,唯独对于李祖娥敬爱有加,从未对她有什么越矩之举。李祖娥的美貌也是经过高澄认证过的,在高洋上位之前,高澄就贪图李祖娥的美色,给了高洋一顶绿帽子。
所以现在高洋对于自己婚配的人选并无不满。他所担忧的只有一点。
“那个……李家次女……今年多大?”高洋低下声音问道。
“据说与太原公年纪相仿。”杨愔回答。
年纪相仿……那就是说明那李祖娥现在也是十二岁左右的年纪呗!这特么的已经不属于年轻的范畴了,对于即将要出嫁的女子来说,这分明还是个幼童!
虽说我高洋现在的身体也是个孩子,但我内心可是成人啊!我也没有什么恋童癖这样的不良癖好啊!对一个十二岁的女童我怎么下得去手!
“这个……杨长史,”高洋犹犹豫豫地开了口,“你觉得这门婚事有没有可能能够推迟?”
杨愔点了点头:“太原公所虑,卑职甚为清楚。若是太原公与李希宗之女完婚,则对于太原公争位一事甚为不利。”
“嗯,我正是担心这个……嗯?”高洋刚要颔首称是,却忽然察觉到杨愔说的好像和自己所想的有一定的差距。
不,不是一定的差距,而是几乎驴唇不对马嘴。
而杨愔则没有发现高洋的讶异,仍然在自顾自地说着:“李希宗出自赵郡李氏,而赵郡李氏莫说在河北,就是放眼天下,也是数得上号的汉家豪门。论起门第来,自然不会说配不上太原公,但是……”
杨愔说的没错,赵郡李氏一直到唐朝都是著名的“五姓七望”之一,在当时也是河北数一数二的门阀世家。高欢自称是渤海高氏出身,就算这自称是真的,赵郡李氏之女配给高洋,也都有些算是“下嫁”了,更不要说几乎所有世家之人都清楚高欢那个自称所含的水分有多大。
“如今在高王左右地位最高者,皆是那些当初随高王征战四方的鲜卑勋贵。”杨愔微蹙眉头,继续说道,“如今天下皆以鲜卑为尊,鲜卑亦共轻华士。世子已尚至尊之姊冯翊长公主,为诸鲜卑所追捧。若是太原公现在娶一汉人女子,即便这女子门第再高,也会被诸鲜卑勋贵所轻,对太原公争位之事十分不利。”
说到这里,高洋才明白杨愔在担心什么。
没错,东魏整体上的重鲜卑轻汉人的风潮从这个政权建立之初就已经形成。高洋在高敖曹那里所见所闻也完全能够印证这一点。
对于高欢来说,目前他最重要的政治盟友就是他的鲜卑勋贵,这也是他即便知道他的老朋友们常常作奸犯科、贪污敛财,也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原因。现在高澄娶了傀儡皇帝元善见的姐姐元仲华,可以说是最顶级的鲜卑豪门了,因此他也在鲜卑勋贵中获得了广泛的支持。
而高洋原本的打算,就是要利用军功立身,从而利用在高澄不在晋阳的这个机会,获得更多鲜卑勋贵的支持,进而翻身上位。若是因为娶了一个汉人妻子而被那些自己应该拉拢的人所嫌弃,那可就有些本末倒置了。
而且高洋也知道,杨愔说的绝非耸人听闻。
历史上,高洋在高澄暴毙,独揽大权进而登基称帝之时,鲜卑勋贵就联名上书,说“汉妇人不可为天下母,宜更择美配”,要求高洋废掉李祖娥,立鲜卑女子为后。虽然高洋最终驳回了他们的上书,但从高洋十分不顺利的称帝之路也能看出,鲜卑勋贵对于高洋上位并不是很支持。
“也就是说,同赵郡李氏联姻之事,对我争位来说十分不利,但却对父王拉拢汉人世家、巩固其统治基础非常划算。”高洋喃喃地嘀咕着。
“正是!”杨愔用力点点头,“不仅如此,当初太原公前往虎牢拜会高司徒之时,世子就专程从邺都来到晋阳,先后与高王和娄后见了面。之后就传出了声音说高王有为太原公联姻之心。卑职推测,这很有可能是世子为了打压太原公,从而在背后捣鬼!”
高洋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高澄对自己下手这件事他并不意外,相反,他还有些奇怪高澄这么晚了才开始出手应付自己的崛起。而联姻这招也确实非常精妙,高欢和高澄都能从高洋的联姻之中获得收益,却只有高洋从中吃了暗亏,不得不说是一步妙棋。
那么对于高澄这步棋,自己有什么打算呢?
答案是没什么打算。
“太原公有何想法?”杨愔沉声问道。
“想法嘛……想法就是,我觉得联姻也未为不可啊,挺好的,嗯。”高洋若无其事地点点头。
杨愔怔了怔,赶忙低声提醒道:“太原公,此事非同小可,若是惹得那些鲜卑勋贵对太原公低看了三分,日后又如何再与世子争雄?”
“鲜卑勋贵的支持只是一方面,”高洋耸了耸肩,也没管杨愔看不看得懂这个动作的含义,“赵郡李氏可是河北数一数二的大族,能和他们联姻,不就等于获得了他们的支持吗?这不是也挺好的?”
杨愔一时间有些不知该说些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