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我听说李祖娥之母,李希宗之妻乃是出自博陵崔氏,是也不是?”高洋继续问道。
“呃,太原公所言正是。”杨愔如实回答道。
“这不就结了!”高洋一摊双手,“一次联姻,为我带来了两个顶级世家的助力,又何乐而不为呢?赵郡李氏、博陵崔氏,再加上高敖曹背后的渤海高氏,相当于河北的汉人世家都成了我的势力范围呀!若是再加上本地的太原、河东等望族,不就是相当于我基本获得了汉人的支持吗?”
杨愔沉默了。出身于弘农杨氏的他自然明白高洋所说的确属实。在高洋的幕府里,他征辟了许多出身河东、太原的士人,之前又拉拢到了高敖曹所代表的汉人武将,若是再加上李祖娥背后的赵郡李氏、博陵崔氏,那么确实如高洋所说,基本等同于他获得了绝大部分汉人世家的支持。
但是……如今汉人在鲜卑的面前可是低人一等啊,这太原公真的明白这一点吗?
望着杨愔忧心忡忡的表情,高洋却完全没当一回事。
娶李祖娥就娶了,汉妇人怎么就不可为天下母了?且不说先前和之后的历代王朝里汉人皇后数不胜数,单说北齐一朝,高洋最后也是立了李祖娥为皇后嘛!
所以在他看来,自己和赵郡李氏的联姻并不会从根本上动摇高洋争位的势头,最多也就是减缓一些而已。
至于减缓的这部分,再立下军功让鲜卑勋贵不敢轻视自己就好。那些武人光动嘴皮子可是说不动的,必须要靠武力,靠实打实的硬实力才能拉拢得到。
而且能获得河北士族的支持,让高洋觉得和赵郡李氏的政治联姻对于自己来说根本不算亏。有了汉人世家作为后盾,日后再重新取得鲜卑勋贵的声援,自己岂不就是抱上了两条大腿!不仅不亏,还有很大的一些赚头呢。因此,自己反而应该尽早将这门亲事定下来才好。
但定下来是定下来,真要和这么个小屁孩成亲,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那么……太原公是打算应下这门亲事了?”杨愔有些担忧地问。
“亲事我是不打算推脱,只不过吧……”高洋挠了挠头,“我只是觉得,现在结婚,实在是有点过于早了,不论对我还是对那李祖娥来说,都是如此。”
杨愔眨了眨眼睛,并没有理解高洋所言:“太原公与赵氏女的确都还年轻,但是如今世道,无论男女皆以早婚为风。昔日世子尚公主,亦是太原公这般年纪,太原公无需过虑。”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怎么跟你解释呢……”高洋此时觉得身上仿佛有许多只蚂蚁在到处爬,“就是我太小,她也太小!要是我们这么早就入洞房,对我对她的身心会有极大的冲击啊!”
杨愔再次摆出了“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的表情。
没办法,古人的思维是不可能理解现代人高洋心中的道德感的。高洋想要和赵郡李氏联姻带来的收益,但同时也不想祸祸了一个幼女。
至于娶过门来不入洞房这种操作……呵呵,放在现代这种或许没有什么,但古代可不行,尤其是对刚过门的妻子。
娶进门来却不碰?你是不是对我李希宗的女儿有意见?更进一步,你是不是对我们赵郡李氏,对汉家女子有意见?
这种没办法放在明面上解释清楚的事情,是很容易闹大闹误会的。真要是变成这样的局面,那从赵郡李氏获得的助力就会变成阻力了,纯属得不偿失。
更不要说,高洋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
“唉……总而言之,我不想现在就和赵氏女成婚!”高洋叹了口气,放弃了解释。
“哦……那是说太原公打算驳回这门婚事了?”
“不不不,我愿意和赵郡李氏联姻,迎娶李祖娥,但不是现在……”
“太原公之意,卑职不是很明白……”
“就是说!”高洋有些急了,“这门亲事我不反对,我反对的是现在就和对方成婚!”
杨愔这才瞪大了眼睛点了点头,只不过目光中仍旧带着不解和疑惑。
“所以,杨长史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把这门先定下,但暂时不完婚,等过几年再说的?”高洋用求助的眼神看向杨愔。
“过几年?”杨愔怔了怔,然后提醒高洋道:“自古以来,从受聘至成婚之期皆有定例,天子一年,诸侯半年。天子尚且只需一年,太原公竟然打算订婚之后再等好几年?”
高洋的五官有些扭曲起来:“……我也知道这事好像不太靠谱,但是我实在不想这么早就完婚啊!杨长史若是有妙计教我,还请不吝赐教!”
“这……卑职实在是想不到主意……”杨愔也是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据卑职听闻,高王已经向李希宗提出了联姻之事,赵郡李氏那边则还在考虑,恐怕过一两个月就会有答复了。”
“也就是说,我能用来运作的时间只有一个月?”
“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要应下婚事又推迟完婚日期……请太原公恕卑职愚钝,卑职实在无法可想……”
杨愔的语气无比真诚,这也让高洋略微有些失望。他叹了口气,朝杨愔摆了摆手:“知道了,杨长史也辛苦了,若是没有别的事便下去歇息吧。”
杨愔抬眼看了看高洋,然后拢袖一礼,起身告退。
等杨愔走后,高洋仰面长叹一声:“唉,难道我注定要背上‘萝莉控’的名声了吗!”
一直站在高洋身侧侍立的刘桃枝不由得开口问道:“太原公,这‘萝莉控’是什么?”
“就是那些会对小姑娘出手的恶人!”高洋自嘲般地指了指自己。
“……这是个很坏的称呼么?”
“当然!简直罪大恶极!”
“可是当初世子迎娶公主,不也是这个年纪么?难道世子也是‘萝莉控’?”
“他……唉,算了,总之就是不管他怎么样,我是不愿意背上这个罪大恶极的名号啊!”
说着,高洋双臂张开向后倒去,在地上躺成了一个大字,嘴里还在喃喃自语地嘀咕:“但是……我好像也没什么办法……唉,封建主义害死人啊!”
刘桃枝一边望着高洋嘴里不断地吐出自己听不懂的文字,一边若有所思地想了想,然后开口说道:“太原公,虽然小人不知太原公究竟为何反感此事,但是既然太原公心中郁闷,那小人倒是有个主意。”
高洋一听,顿时腾地一下又坐了起来,双眼放光地望向刘桃枝:“什么?你是说你有主意帮我推迟婚期?”
“呃,小人愚钝,杨长史都想不出来的话,小人自然也是想不出办法的。”
“什么呀,害我白高兴一场。”高洋翻了个白眼。
刘桃枝则眨了眨眼睛:“小人说的主意,不是说小人能够为太原公分忧,而是说小人想到一个人,此人或许能够为太原公献上一些常人难以想到的计策。”
“哦?你说的是谁?”
“就是太原公的谘议参军,祖珽。”刘桃枝沉声而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