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刘桃枝提起这个名字,高洋先是怔了怔,随后又陷入了沉思。
在先前征召杨愔之时,高洋已经领教到了祖珽的“五毒俱全”。虽然祖珽的计策确实帮助自己扳倒了郭秀,并将杨愔收入囊中,但使用的手段实在是不能细聊。
因此在那之后,高洋就打定主意,除非遇到了正道无法解决的事情,才会求助于祖珽,否则就将他束之高阁便好,也算是没有辜负裴让之的举荐之情。
而现在,似乎通过正道的确解决不了这件事了。
“祖珽,祖孝征……”高洋又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把心一横,对刘桃枝吩咐道,“好吧,看来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去,帮我把祖珽唤来!”
“是!”
刘桃枝应命而去,然而过了许久都不见回来。正当高洋逐渐失去耐心的时候,他看到刘桃枝又只身一人风风火火地返了回来。
“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祖珽呢?”高洋有些奇怪。
“回太原公,”刘桃枝一边禀报,一边擦了擦脸颊上的汗,“小人,未找到祖参军……”
“什么?”高洋眉毛一挑,“工作时间他既不在官舍也不在我府上,他去哪了?”
“听说……祖参军昨夜与诸友宴饮,至今还未出宅邸。”刘桃枝小心翼翼地回答。
高洋深吸了一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个祖珽,怎么说呢,真是有些太随心所欲了!
“罢了罢了,既然如此,我就亲自去一趟他的家里!”高洋不耐烦地站起了身。
很快,太原公府的马车就停在了一座宅邸门前。高洋和刘桃枝先后从马车上下来,抬眼望向眼前这座既不算奢华,也谈不上简朴的大宅子。
高洋不等刘桃枝代劳,径直上前敲响了祖珽家的大门。工夫不大,大门打开,一个下人从里面探出了头:“哪位叫门?”
刘桃枝赶忙接话:“告诉你家主人,太原公到访!”
下人听到“太原公”几个字顿时吓了一跳,他又看了看高洋,连忙站直了身子行礼,然后有些难以启齿地说:“太、太原公,我家主人……昨夜饮宴醉酒,现在尚未苏醒……”
高洋脸色一沉:“那你还不去将他叫醒?”
“小人一早就叫、叫了,但是叫不醒……”
高洋低头叹了口气,然后直接迈步走进了宅院:“罢了,我亲自去叫!”
接着,他和刘桃枝便一前一后,大步朝里面走去。下人也不敢阻拦,只得半推半就地领着他们来到了祖珽宴饮的大堂之中。
一进大堂,高洋和刘桃枝都不由自主地掩住了口鼻,两人脸上都浮现出了厌恶之色。
首先扑面而来的,就是酒臭味、汗水臭味以及各种难以言喻的难闻气味。接着就看见大堂之上,连同主座在内共摆出了五张席位。每个席位上都有一人袒胸露体,四仰八叉地倒在位置上呼呼大睡。他们面前的桌案上酒盅酒壶歪歪扭扭地随意倒在那里,撒出来的酒水从桌案上流到了地上,洇湿了一大片。
而在主座之上,除了酣睡不醒的祖珽之外还倒着另一个年轻女子。她被祖珽搂在怀中,同样一丝不挂,各自的衣服胡乱地散落在一旁,毫不避讳地睡在这几个男人中间。
高洋见到这个场面,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挑眉睁目,怒视着这个不堪入目的场景。
下人们显然也知道自家主人做的事情上不得台面,都纷纷尴尬地上前一个个死命地摇动起主人和客人那光溜溜的身子,还有下人在一旁不断地用扇子扇着风,想要让这里的空气稍微清新一些。
高洋径步上前,直接来到祖珽的桌案前,冲他大声喊道:“祖参军!祖参军!”
下人也在旁边连连摇动祖珽的身子,低声叫着:“主人,快起来,太原公来了!”
“祖孝征!祖孝征!”高洋不断升高着音量,“祖珽!”
终于,祖珽微微睁开了睡眼惺忪的双目。他用一只手撑着地勉强地坐了起来,另一只手按着额头,嘴上嘀咕着:“啊……头痛欲裂,真真痛煞我也……”
此时,其他几位客人也先后被下人们唤醒。他们也各自伸着懒腰,带着迷迷瞪瞪的眼神晃晃悠悠地坐起了身子。
当祖珽好不容易完全睁开眼睛,看见了高洋那张脸后,他不仅不惊慌,反而直接笑了出来:“我当是谁,原来是太原公光临寒舍啊!卑职不知太原公到访,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好了好了,废话就不用说了,祖参军还是赶紧清醒才是!”高洋盯着祖珽,眉头紧锁。
“清醒,卑职清醒得很!”
祖珽一边扶额一边说着,刚要站起来,然后就发现自己现在身上光溜溜的,便大大咧咧地笑了笑。他回头看看周围,先是看到躺在自己身边的那个女子,便戏谑地一巴掌拍在她裸露的屁股上,“啪”地一声将她打醒,然后又看到另一边自己随意扔过去的衣服,便一把抓过来,开始往自己身上套。
在祖珽穿上衣服的同时,客人们也发现了自己现在着实不雅,便也纷纷重新套上了衣服。被祖珽打醒的女子睁眼看到了外人,也是脸颊绯红,忙不迭地从旁边抓起一件长袍暂且裹在身上。
“太原公,容卑职为你介绍一下……”祖珽一边穿衣服,一边给高洋依次指了指在座的那几位客人,“这位是大丞相掾元士亮,身兼镇南将军;这位是东郡太守任胄,行台任延敬之子;这位是中书侍郎穆子容,写得一手好书法,家中藏书过万;这位是大丞相府功曹参军陈元康,甚为高王所重……”
直到提起陈元康的名字,高洋这才转过头看了对方一眼。陈元康也一边搂着衣服,一边带着笑朝高洋点头致意。
高洋知道,这陈元康是高欢的重要幕僚,在高澄上位之后,陈元康成为了高澄的智囊,为他出谋划策,推进禅代之事。
后来高澄遇刺身亡之时,也是陈元康替他挡了一刀,却没能阻止刺客的进一步行动,最终双双殒命。
虽然早知道陈元康的大名,但高洋此次前来可不是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