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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洋放下茶碗，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我看方才案上的经书，好像还有不少涂改的地方？莫不是抄错了字？”
慧明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太原公果然眼尖。抄经是个细致活，僧人们长时间抄写，难免会眼花手抖，出现错字漏字。有时候一本经抄完，校对再三，还是能找出疏漏，实在是误人误己。”
“这可就麻烦了，”高洋故作惋惜，“佛法讲究字字珠玑，抄错一个字，不仅亵渎了经文，信众念了错误的经文，岂不是达不到修行的效果？再说僧人们天天埋首抄经，连念经参禅的时间都少了，得不偿失啊。”
慧明闻言立刻连连点头，使他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太原公所言极是。可除此之外，贫僧却也想不出别的法子。市面上虽有少量流通的经书，但要么错漏更多，要么价格高昂，实在是不值一提。”
慧明所说的这些，高洋早就一清二楚。在这个书籍传播仍然需要靠手抄的时代，价格高、错漏多、耗费时间长都是人尽皆知的缺陷了。
“咳咳，”慧明轻咳两声，抬眼看向高洋，试图将话题引回正轨，“太原公还没有说今日来我寺究竟有何贵干呢？”
高洋微微一笑，因为他知道，现在时机已经成熟：“法师莫急，我方才说今日来是给法师送‘福音’的，这‘福音’就是指这抄书问题的解决办法。”
说着，高洋转头一指：“唐参军，让他们把东西抬进来。”
唐邕立刻应声起身，快步走到门口，朝外面的随从使了个眼色。四个随从随即扛着木箱走进侧房，在空地上一字排开。
木箱打开的瞬间，一摞摞装订整齐的麻纸经书露了出来，每页纸都字迹工整，墨色均匀，边缘裁剪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涂改的痕迹。
慧明原本平静的脸上瞬间露出惊讶之色，“一线天”一样的细眼也张大到能够让人清晰看到瞳孔的地步。他快步走到木箱旁，挺着大肚子弯腰拿起一本经书翻看起来。
只见经书上的字迹娟秀工整，一笔一划都极为规范，甚至从头到尾没有一个错字漏字，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
“观世音菩萨。南无佛，南无法，南无僧。佛国有缘，佛法相因。常乐我净，有缘佛法。南无摩诃般若波罗密……”
慧明一边读一边翻看了几页，声音都有些发颤：“这……这是《高王观世音菩萨真经》？”
“不错！正是在我父王推崇之下，广行于世的《观世音真经》！”高洋扬起下巴神气十足地回答。
关于这份《高王观世音菩萨真经》，还有一个神奇的传说。据说东魏天平年间，定州有一名名叫孙敬德的士兵蒙冤判死，将斩决前夕的夜里，他梦到一沙门僧人来到他面前，教给他一部救生观世音经，并告知其诵念千遍即可得脱。
于是第二天，孙敬德被押送刑场，他且行且诵，终于在临刑前诵满千遍。之后刽子手的刀砍在他的脖子上却皮肉不伤，三换其刀，每柄刀都折断了还没砍死他。
后来高欢听说了这件事，便免了孙敬德的死罪，并敕写其诵念的经文广布于世，这便是《高王观世音菩萨真经》。
只不过穿越过来的高洋当然知道这传说仅仅是传说，是高欢假借封建迷信的传闻，对泛滥传播的佛教加以控制并收归己用的政治手段之一而已。
当然，面对慧明，高洋可不会捅破这层窗户纸。别说自己是高欢的儿子，就算是不是，在这做生意推销的档口，自己怎么可能会抽自己耳光！
“字迹如此工整，装订也这般整齐，绝非仓促抄写而成。不知太原公这经书是从何处得来？”将经书翻了个遍之后，慧明连忙问道。
高洋笑得一脸得意：“法师觉得这经书怎么样？比起贵寺僧人们手抄的，是不是强上太多？”
“何止是强，简直是天壤之别！” 慧明爱不释手地摩挲着经书，“贫僧抄经数十年，从未见过如此规整的经文。若是信众能结缘这样的经书，定然能更多地布施……啊不，更好地体悟佛法。只是……这般精良的经书，数量定然不多吧？”
“法师可别小瞧人，”高洋装作没有听到慧明的口误，随手指了指那四个木箱，“这里面足足有一百册，每一本都是这般模样。若是法师需要，我还能弄来更多，想要多少有多少。”
慧明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四个装满经书的木箱：“一百册？太原公莫不是在说笑？就算是十位僧人日夜赶工，抄出一百册这样的经书，也得三个月时间，而且绝无可能这般字字如一。”
高洋十分满意慧明的态度，这正是他所预料的。
比起日后宋代才出现的活字印刷术来说，起源于唐朝的雕版印刷术显然有着许许多多的缺点，比如一旦刻错了字就会整个雕版都会作废等等，但比起之前书籍全靠手抄这种毫无技术可言的方法来说，还是进步太多了。
而在那时，正是因为书籍全靠手抄，就导致了书册异常的昂贵，一般人根本负担不起。不仅是一般人，就连达官显贵也不是想买书就能一掷千金去买的。
历史上高澄在位期间，曾经有外州的客商来求见他，推销其手抄的《华林遍略》。而正是因为书籍过于昂贵，于是动了歪脑筋的高澄没有直接花钱购买，而是利用自己的身份召集了许多抄书人，将《华林遍略》一日一夜抄写完毕，然后将原本退还给那客商，并故意挑衅般地对他说：“我不需要了”，强势白嫖了对方。
可见在这个时代，能够通过雕版印刷成册成册地印书对当时的书籍市场会是怎样的降维打击。
“法师也说了，是‘抄’经做不到，”高洋话锋一转，故意卖了个关子，“但我有别的法子啊。至于是什么法子，法师就不用多问了，反正我能批量弄到这样的经书，保证质量，绝无错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