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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原公近来心情似乎格外好？”
夏日的午后，高洋从綦母怀文的工坊视察归来，身旁的刘桃枝见状，忍不住开口问道。
高洋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回应道：“那是自然！我刚去印刷工坊看过，工匠们正有条不紊地刻制《金刚经》与《阿弥陀经》的雕版。等雕版刻好，经书便能源源不断印制出来，到时候我只需坐等着收钱就行！”
“怪不得当初太原公收纳綦母怀文为门客时，就说要先从赚钱起步呢……”刘桃枝点头附和，“不过太原公究竟是如何想到这个法子的？小人之前从未听太原公提起过啊？”
“……我要说是我灵光一闪，偶然之间想到的，你信么？”高洋安稳地坐在了自己的床榻上，抬起头来看向刘桃枝。
“呃……小人……”刘桃枝支支吾吾地不知该如何应答。
高洋则哈哈一笑，冲他摆了摆手：“其实这也不算什么。我想要綦母怀文为我铸刀、铸矛，那就需要大量的资金投入。既然我这太原公府一时之间凑不出来那么多钱财，自然要想办法先赚钱，你说是也不是？”
“太原公所言极是。”
“既然知道要先赚钱，那现在我能用上的赚钱手段又有什么？”高洋将双手一摊，“霸府管在父王手里，朝廷掌控在兄长手里，我所有的收入就只有那几个并无实权的职位的俸禄，以及太原郡所上缴的税赋了。要想赚钱，除了兴办实业还能有什么办法？”
“兴办实业”这几个字刘桃枝当然不懂，他只是习惯性地附和道：“太原公才思敏捷，能想出这般赚钱的技艺，乃是他人所不及，实在令小人佩服！”
“还好还好，主要是綦母怀文这个技术宅给力，能把我这些天马行空的想法落到实处……嗯。”高洋被刘桃枝夸得有些心虚。
作为穿越者，知晓雕版印刷术的原理并不稀奇，但具体如何实现，高洋其实一窍不通。恰好他发掘了綦母怀文——这位精通刻字、制墨与木工手艺的人才，刚好适配印刷术所需的大部分技术，这才让他的赚钱想法真正落地。
“当然了，一口气就赚下万贯家资的事情我是不敢想，饭要一口一口吃嘛，刻制雕版、购入纸张、油墨、木材等，都要耗费成本及时间，而且寺庙间的推广也不是朝夕之间可以拿下的。慢慢来嘛，只要唐邕发起运作，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高洋的表情十分地自信。
“太原公说的是。不过话说回来，一卷经书卖给寺庙能换两匹绢，这价格其实也不算低了。”刘桃枝啧着舌说道。
在这个时代，除了广泛流通的铜钱，粮食、绢布等物也充当硬通货币。一匹绢听着不起眼，实则价值不菲。《齐民要术》中记载：“春种一亩，收十石，都邑粜卖，石堪一匹绢。”这意味着，正常年景里一石粮食的价值，便与一匹绢相当。
更有一例佐证：历史上河桥之战中，西魏军斩杀高敖曹后，宇文泰赏赐立功小兵“布绢万段”。彼时一段（端）绢约等于一匹半绢，而这万段绢布宇文泰无力一次性兑现，只能逐年分期支付，直至北周灭亡都未能结清。由此可见，一卷经书作价两匹绢，确实不算便宜。
但高洋却毫不在意：“这算什么？即便这个价，也比他们让僧人手抄既快又好，实则更划算！对寺庙而言，他们其实是赚了的！”
刘桃枝再度点头：“这倒也是……”
据《魏书・刘芳传》记载，刘芳“常为诸僧佣写经、论，笔迹称善，卷直以一缣，岁中能入百余匹”。这里的“一缣”便是一匹绢，可见当时抄写一卷经书的酬劳，就高达一匹绢，就更不要一卷成书的价格了。
在唐朝以前，正是因为书籍价格的居高不下，导致了士族阶级对于知识的垄断。想一想，当一本书要卖出好几石粮食的价格时，普通的百姓怎么可能负担得起？别说平民，就连寒门士族都坚持不住。
而没有书籍，就读不了书，获取不到知识，因此相比于高门大族，寒门及百姓阶级之中能够出现人才的几率就非常之小，这样又进一步加剧了名门望族对于仕途的垄断，形成了死循环。
直到唐朝出现雕版印刷术，将书籍的价格打下来，同时科举制度发扬光大，为下层寒士提供了上升的渠道之后，高门士族对于知识和仕途的垄断才产生了动摇。这也为日后黄巢“天街踏尽公卿骨”，彻底断送了士族阶级奠定了基础。
否则，即便有黄巢的大开杀戒，日后在废墟之上诞生的政权想要维持统治，就仍然需要士大夫的力量。那样的话，士族们只会死灰复燃，重新占据朝廷上层。
正是有了这样的时代背景，高洋才完全不会觉得自己的书卖得贵了。
单是人工成本便已如此之高，再加上纸张、绢帛、墨汁等原材料消耗，更别提人工抄写难免出现错漏，后续校对损耗的费用更是难以估量。从这个角度算下来，高洋甚至觉得自己开的价还低了些。
“不过太原公，晋阳境内寺庙众多，若是算上太原郡的，数量更是不计其数。您让手下一家家去推销，会不会太耗费时日了？”刘桃枝说出了心中的顾虑。
“当然不会，我也没打算让人大费周章逐家推销！”高洋笑着解释，“我让唐邕主攻的是晋阳几家顶尖大寺，比如方山寺、冶平寺、龙山寺这些。只要说动它们购入我府印制的经书，就相当于树立了行业标杆。等口碑传出去，其他寺庙自然会主动找上门来，到时候我的印书生意就能彻底铺开了……”
“原来如此……”刘桃枝虽然没完全听懂高洋口中的“标杆”一词，但大致明白了他的意思。
“……《金刚经》有五千余字，《阿弥陀经》将近两千字，这两种经书定价得稍高些，毕竟单是雕刻木版就耗费了不少心力。那些靠着信众供奉积累颇丰的寺庙，我可得好好敲一笔竹杠！”高洋越说越兴奋，眼中满是期待。
“赚来的这些钱，太原公是打算用来打造那个叫‘宿铁刀’的兵器吧？” 刘桃枝问道。
“没错！我已经吩咐綦母怀文和白建，让他们再筹备一间工坊，召集技艺精湛的铁匠，为打造宿铁刀做好万全准备！等初始资金一到位，就能立刻开工生产！”
高洋美滋滋地说着，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