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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黄河以南、洛阳以北的这片区域里，海拔并不算高的邙山延绵不断，像一道堤坝挡住了黄河之水，避免洪水危及洛阳。
此时，太阳已经逐渐从西边的山峦处落下。金黄色的阳光洒在了洛阳盆地之间，涓涓流淌的涧水之上一片波光粼粼。
涧水以北，一队身穿黑色战袍的骑兵正沿着东西走向的河岸边向东面疾驰而去。在这支千人左右的队伍中央，两面皂色旗帜正在迎风飘扬，上面分别书写着“骠骑大将军 雍州刺史 李”以及“东秦州刺史 达奚”。
不错，这正是李弼和达奚武所率领的西魏先锋部队。
身为副将的达奚武回身望了望西沉的日头，然后对主将李弼说：“李将军，现在日落西山，时候已经不早了。黑夜行军风险极大，要不我等先在附近安营扎寨，明日再继续赶路？”
李弼也回头看了看夕阳，微微颔首表示同意，然后抬手下令，止住了正在极速前行的先锋队。
“我等行至何处了？”李弼环顾四周，开口问道。
“已行至孝水，”达奚武指着不远处从西南流向东北，最终汇入涧水的一条河流说道，“再往西三四十里便到洛阳周边了。”
孝水是当地十分有名的一条河流。潘岳《西征赋》里写：“澡孝水以濯缨，嘉美名之在兹”，但让这条河流得名“孝水”的，还是王祥。
是的，让高洋差点产生心理阴影的“卧冰求鲤”的典故，就发生在这孝水之上，使得河流的名字里带上了一个“孝”字，而孝水也有了“王祥河”的别名。
后世元顺帝至正三年五月，河南府地方官员还在孝水附近的村落里署名立石撰书。石碑阳面刻“晋太保孝王祥之碑”八个大字，阴面有一古诗：“为母卧冰稀世有，龙天遗鲤感精诚。寄言天下为人子，永继王祥万古名”。
只不过这些事情对于李弼和达奚武来说并不重要。他们关注的是，过了孝水之后，洛阳也就不远了。
“好，传令下去，全军在此地休整，明日四更造饭，五更出发，启程直奔洛阳！”李弼高声下令道。
一声令下之后，西魏军立刻开始了动作。兵士们翻身下马，有条不紊地各自去准备安营扎寨的木料。
然而还没等兵士们开始伐木，一名斥候就从东面疾驰而来，气喘吁吁地来到了李弼身边。一看斥候的模样，李弼就知道一定是紧急军情。
“报！东贼兵马已朝此处杀来！”斥候不及调整呼吸便跳下马来，双手抱拳单膝跪地向李弼禀报。
李弼眉头微蹙，沉声问道：“贼众多少兵马？领兵者何人？距离此处还有多远？”
“贼众约有三四千人马，旗帜上写着‘车骑大将军 南道大都督 莫多娄’，想来应是东贼猛将莫多娄贷文；另外还有一面旗帜，上书‘车骑大将军 可朱浑’，当是叛将可朱浑元！其兵马已经越过瀍涧，距此只有十里之遥！”
当年贺拔岳平定关中，可朱浑元是随军将领之一。后来贺拔岳因高欢计谋遭侯莫陈悦所杀，宇文泰继承其势力后可朱浑元不服，最终逃离关中，投奔了高欢。因此斥候称他为“叛将”。
“莫多娄贷文……”李弼喃喃地念叨着这个名字。
“此人我知道，”一旁的达奚武插话说道，“贺六浑起兵之初，他就跟在其身边，骁果有胆气。当年贺六浑攻灭尔朱兆，获得尔朱兆尸首的就是这个莫多娄贷文。之后他常为先锋，多立战功，获赐颇丰，李将军不可等闲视之啊。”
李弼沉吟半晌，最后却只是轻笑了一声：“莫多娄贷文勇则勇矣，然而却只是个有勇无谋的匹夫之辈而已，克之不难！”
达奚武立即上前一步：“李将军是打算与之正面一战了？”
“敌军来犯，建立营垒进行防御已是来不及，因此战自然是要战的。”李弼说着，嘴角继续翘了起来，“……只不过，本将军可没打算和那个莽夫正面一战！”
“李将军是说？”
“传令！”李弼大手一挥，“命兵士们立刻去旁边树林中砍柴，将柴木捆绑在各自的战马后面，曳柴以扬尘！然后全军整队，准备迎战东贼！”
“是！”斥候答应一声，立刻起身传令而去。
“李将军莫非是准备扬起尘土，以装作我大军已至的假象？”达奚武对李弼的命令心领神会，压低了声音询问道。
“正是如此！”李弼脸上露出了狡黠的笑容，“那莫多娄贷文敢与轻率前来，定是欺我先锋兵少，这才不顾日落西山，也要乘夜进兵！既然如此，我李弼就要给他个惊喜！”
“李将军妙算！”
达奚武佩服地双手抱拳。他早就看出来，这个李弼不仅勇猛善战，而且并不是个只知道猪突猛进的莽夫，而是非常会用脑的战将。
“灵杰，灵杰！”
接着，李弼四处张望，大声叫喊着自己弟弟李檦的表字。
工夫不大，只有五尺身高，却一脸悍勇之相的李檦便应声来到了李弼面前，抱拳行礼：“兄长唤我？”
“嗯，待会迎战莫多娄贷文，还要劳烦灵杰和达奚将军与我同心协力。”
李弼轮流看了看达奚武和李檦，继续下令道：“一会进兵之时，请二位将军皆领兵鼓噪而行，弄出的动静越大越好，务必让那莫多娄贷文心生怯意！”
“是！”“是！”
“另外，届时请达奚将军居左，灵杰居右，我自引中军居中。一旦遇敌，便兵出三面，夹击莫多娄贷文所部！他见烟尘四起，鼓角大造，我军又兵分三路，定会以为自己撞上了我主力大军！只要东贼兵士丧胆，我军便可一战克之！”
“是！”“是！”
达奚武和李檦朗声应命，各自离开去做准备了。
李弼则转头朝东面的方向远眺而去。在那边，夕阳的光芒已经越来越黯淡，周边的树林、河水等景致也已经逐渐模糊起来。在这样的视野环境下，自己的部署会更加让莫多娄贷文难以辨别真伪。
这东西之间的第三场大战，就从这里开始打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