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
李穆也已经望见了高敖曹的那面大纛,登时双目圆睁,大叫起来。
宇文泰紧咬牙关,他用眼睛一扫前方的军阵,目光从高敖曹的阵列上越过,看到了在那之后隐约可见的大规模军阵,立刻明白,侯景这是利用了烟尘在此以逸待劳!
如果是平时,宇文泰肯定会派出斥候仔细探查,但这次他追击得匆忙,烟尘又遮蔽了视线,这才落入了东魏布下的陷阱里。
“敌兵众多,贼势甚大,不能硬碰硬!”李穆已经勒马赶到了宇文泰身边,“大丞相,我军众寡不敌,敌军又以逸待劳,不可硬拼啊!”
“这我当然知道!”
宇文泰也急红了眼,高声回头下令道:“全军撤退!回去与主力汇合,再图一战!”
在宇文泰的命令之下,西魏的骑兵队伍开始调转马头,准备向来时的方向撤退。然而,早就等得不耐烦的高敖曹则并不打算就这么看着他们从容退走。
只见他高举臂膀猛地一挥,阵中早已蓄势待发的弓弩手便依令放箭,箭矢如雨点般射出,穿透烟尘落在了西魏军阵之上,西魏士兵们纷纷中箭倒地。
“杀!”
接着高敖曹一声大喝,便率领麾下的骑兵如离弦之箭般冲出,直扑面前的这支西魏追兵。
箭矢如雨,烟尘弥漫,再加上高敖曹的猛烈冲击,西魏先锋部队瞬间便陷入了混乱。高敖曹率众在西魏军阵之中几乎如入无人之境一般横冲直撞,将本就已经显露出散乱之相的阵型冲击得七零八落。
西魏的兵士们也早已丧失了斗志,在没有形成像样的抵抗和反扑之时,就已经开始成群结队地往相反的方向溃逃。
“贼军败了!给我追!”
高敖曹狂笑一声,挥起马槊,接着将一名西魏士兵的胸膛刺穿。鲜血迸出,死尸倒地,高敖曹满意地望着自己的战果。
就在高敖曹杀得兴起的时候,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立刻勒住马匹,抬眼望向四周。
“主将呢?这支追兵的主将在哪?”
高敖曹厉声喝问,环视了跟在自己身边的亲兵。
亲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摇头表示不清楚。
此时东方老已经率队杀到了高敖曹的身边,他望着正在溃退的西魏败兵,沉声回答:“司徒公,贼兵已经丢盔弃甲,战旗也都扔在了地上,不知道其主将身在何处啊!”
高敖曹皱了皱眉:“找!给我找出来!不必理会那些杂兵,务必拿下主将的首级,让宇文泰也尝一尝损兵折将的滋味!”
“是!”
在高敖曹的命令之下,他麾下的兵士们几乎全线压上,争相在西魏的溃兵之间搜寻起不知姓名,也不知道现在在哪的部队主将。
要说在兵士中间寻找将领,其实并不算是一件特别困难的事情。因为作为主将,必然会身披铠甲,这就和一般不着甲的普通士兵区分了开来。当然,主将的亲兵和近卫也是会披甲的,但是正常来讲将军的甲胄形制比起麾下士兵自然要华丽许多,只要稍作区分便立刻能辨别出来。
高敖曹和他的东魏兵士们就这样一边追杀,一边搜寻着这支西魏追兵的主将。
就在此时,高敖曹眯起了眼睛。透过扬起的沙尘,他隐约看到前方有两个身披铠甲的西魏兵,便立刻策动战马,向那边奔驰而去。
靠近了之后,高敖曹看到了奇怪的一幕。其中一个士兵倒在地上,另一个士兵则恶狠狠地挥舞着手里的皮鞭,用鞭子抽打着倒地的那个士兵。
虽然两人皆着甲,但是鞭子却恰到好处地落在了那名士兵没有被铠甲覆盖的皮肤和衣袍之上。鞭子落下一次,此人便哀嚎一声。
而抽打他的人手里动作不停,嘴上也没有闲着,一边打一边痛骂着那人:“笼东军士,你家督将何在!为何独自留在此地!”
挨打的人也不还嘴,只是不住地哀嚎。他的脸上净是沙尘,不仅挡住了脸孔也挡住了表情,让高敖曹完全看不清楚。
只不过,高敖曹扫了一眼两人的身上。他们的铠甲没有什么特别,都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般甲胄,这不禁让高敖曹大失所望。
不用说,这一定是一个低级军官在拷打一个丢弃了督将自己逃命的亲兵。既然如此,自己就不能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想到这里,高敖曹再次扬起马槊,向后方跟上来的士兵们下令:“继续追!目标只有他们的主将!”
东魏士兵们也高声应命,呐喊着继续向前方追赶过去,将那两个披甲的小兵撇在了原地。
就在高敖曹想要尽情追杀之时,一名侯景的传令兵却飞驰而来,赶到了高敖曹身边。
“高司徒!侯行台有令,命全军停止进击!”传令兵向高敖曹抱拳叫道。
“什么?!”
高敖曹勒住马匹停了下来,一脸的不可思议。他紧紧盯着那名传令兵,眼神仿佛要把对方生吞活剥:“我军击破西贼追兵,获得大胜,正当趁此机会追亡逐北,斩杀其主将,为莫多娄将军报仇雪恨!侯行台为何却在此时让我退兵?!”
“侯行台说,斥候来报,西贼主力已在前方向我军接近而来,若是贸然追击,会与敌军主力遭遇……”传令兵有些胆怯地迎着高敖曹的目光,“故而侯行台叫高司徒回兵,待大军重整态势之后,再与西贼主力一战!”
“嗯……”
高敖曹虽然性如烈火,却也不是只知道冲锋陷阵的莽夫。西魏主力接近的事情他也知道,也清楚侯景的部署十分合乎策略,是现在的上佳之选。
只不过……在此时停止追击,他就白白失去了斩将夺魁的天赐良机。
高敖曹望了望向西边溃逃的残兵,又回头看了看跟在自己身边的亲兵们,最后仰面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了那个传令兵的身上:“明白了,回去告诉侯行台,我这就退兵。”
“是!”传令兵松了一口气,立刻调转马头飞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