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夜色褪去，晨曦微露。邙山以北的地界上，侯景正率领东魏大军向河桥撤退。
兵士的双脚与战马的马蹄踏过尘土，扬起漫天黄雾，烟尘久久不散，如同一道厚重的屏障，笼罩着行军路线，令侯景不由得心中不悦。
“全军止步！”侯景抬起手下令，随即皱着眉向身旁的王伟发问道，“行至何处了？”
“回大行台，前方便是河桥了。再往东去，便到了河阳南城之下。”
王伟伸手遥指着北面的方向，接着又指向东面。侯景眯起眼睛望去，却因为沙尘所隔，几乎什么也看不清楚。
“原来已经到了……这漫天尘土，害得老子什么都看不见！”侯景咂了咂舌，往地上啐了一口。
王伟抬起头来，望向军中高高举起的军旗。此时大军已经依令而停，那面写着“西道大行台 侯”的帅旗，此时正慵懒地垂在旗杆之上，完全没有任何晃动。
“大行台，今日无风，故而烟尘才久散不去。” 王伟向侯景汇报着自己的观察所得。
侯景微微点头，没有作答。
这时候，队伍后方响起了一阵马蹄之声，接着一名斥候飞驰到了侯景身边，向他抱拳一礼：“大行台，西贼追兵连夜启程，追赶我军而来！”
侯景面沉似水，看着斥候问道：“敌军如何部署？距离我军多远？”
“追兵共有数千，已距我军只有十里！西贼主力今晨离开榖城大营，已出瀍东，此时应当已至金墉城，与独孤如愿汇合！”
侯景点了点头，又问：“你说西贼追兵有数千，可知何人统领？”
斥候面露难色：“今日烟尘甚大，加之天色未明，未曾看清旗帜，故而不知！”
“哼，”侯景用鼻子哼了一声，瞪了那个斥候一眼，吓得对方浑身一个激灵，“算了，再探再报！务必要掌握住西贼的动向！”
“是！”
斥候赶忙应命，随即勒马回身，沿着来时的方向奔驰而去。
侯景仰头望了望天色，东方已泛起鱼肚白，阳光穿透烟尘，显得昏黄朦胧。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看来这无风之日也未必皆是坏事。传我将令，全军停止后退，立刻回身列阵迎敌！”
“是！”
传令兵飞奔去传令之后，王伟凑到了侯景身边，小声问道：“大行台莫非是想利用这烟尘吃下西贼的那支追兵？”
“正是！”侯景咧嘴一笑，十分难看，“若放在平时，我军在此列阵以待，那追兵得知以后自然不敢再贸然轻进；但此时烟尘遮挡视线，彼等看不清前方虚实，又兼连夜启程，必然急于求成，自会一头撞上我军以逸待劳的军阵之中！”
“大行台妙算啊！”王伟一边赞叹着一边比了个大指。
军令传下，东魏军立刻调转方向，开始布阵。步兵迅速结成紧密方阵，盾牌相连如墙，长矛探出如林；弓弩手登上河桥两侧的土坡，搭箭上弦；骑兵分驻两翼，蓄势待发。整个阵型依托河桥与邙山，进退有据，浑然一体。
高敖曹立马于军阵最前方，银甲在昏黄的阳光下泛着冷光。他手握长槊，脸上满是轻蔑，面向着西面追兵即将到来的方向，回过头对手下的督将东方老命令道：“将我先前准备好的旗帜与伞盖都立起来！”
东方老犹豫片刻，还是抱拳应命：“是！”
很快，高敖曹的军阵中央就竖起了比侯景的帅旗更高、更大的大纛，“司徒 大都督 高”几个比成年人的半身还大的大字赫然而立。不仅如此，高敖曹还立起了无比奢华的伞盖，伞面边缘装饰垂丝流苏，伞顶覆盖彩缕织物，并且整体呈现耀眼而华丽的金黄色，让两边军阵的东魏兵士全部对高敖曹的军阵侧目而视。
高敖曹本人则横槊立马，立在大纛和伞盖之下。
东方老跟在高敖曹身边，无声地叹了口气。自家司徒公性情桀骜，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他素来轻视宇文泰，之前沙苑之战东魏大败，他兵围弘农却因此撤兵，更是深以为耻。此次好不容易有正面交锋的机会，他更是要好好耀武扬威一番。
只是……这军旗和伞盖，也有点太扎眼了……
正在侯景和高敖曹等将都列阵全力以赴之际，宇文泰率领的三千轻骑，也正顺着侯景后撤的路线连夜追击而来。士兵们双眼布满血丝，战马也气喘吁吁，但想到即将追上侯景，立下大功，个个咬牙坚持。
“大丞相，烟尘太大，前方视线受阻，要不要放慢速度，派人探查？”宇文泰的亲信，都督李穆策马来到宇文泰身边，沉声建议。
李穆年纪不满三十，风度俊雅。他很早就追随在了宇文泰身边，算是宇文泰的心腹亲信，备受信任。
宇文泰紧握战马的缰绳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急切的光芒：“战机稍纵即逝！侯景新败，军心不稳，此时正是追击的大好时机！烟尘虽大，但也正好暴露了东贼的位置。继续加速前进，冲破烟尘，生擒侯景！”
“……遵命。”
李穆答应一声，却略带迟疑地眯起眼睛望向前方。此时日上三竿，阳光越来越烈，烟尘被晒得愈发浓重，前方十余步外便看不清人影。
在宇文泰的命令下，西魏的骑兵们朝着烟尘最浓重的方向冲去。马蹄踏在尘土中，发出沉闷的声响，与士兵们的呐喊声交织在一起，朝着河桥方向逼近。
不多时，宇文泰便率领着西魏骑兵冲出了最为浓重的烟尘。
正当宇文泰有些奇怪前面的扬尘为何不那么浓重，甚至已经开始有些消散的时候，他便隐约看到前方有一片密密麻麻的人群组成的井然有序的队伍，像是已经列阵完毕的军阵。
而在那支队伍正前方，高敖曹立起的那面招摇的大纛，已经穿过了尘雾，赫然间出现在了宇文泰的眼前。
宇文泰瞳孔骤然紧缩，当即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暗叫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