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宝将军所言我当然清楚,但是经过小关一战和沙苑一战,想必诸位都已经清楚,那宇文泰并非寻常将领,十分擅长把握战机而后一击致命!”
高洋的目光看向敬珍,接着又扫过王怀等人。
只见他们各自一怔,然后微微点了点头。宇文泰非同小可,高欢两次败仗的经历已经充分说明了这一点。
“而现在,莫多娄将军兵败身亡,侯景大行台又撤围金墉城而走,那宇文泰势必会抓住这天赐良机,率军追击侯景大军才是!依我看,双方激战恐怕就会发生在明日。若是我军迟延,岂不是会错失了战机!”高洋继续说着。
正常来讲,敬珍之言应当是绝大多数人心中的想法。看看王怀和斛律羡的表情高洋也知道,他们想的基本都一样。
宇文泰、侯景都手握数万大军,而且又都不是什么臭鱼烂虾、滥竽充数的杂牌将领,照理来说他们应当各自谨慎行事才对,哪怕两军就这么对峙上几个月的时间也绝不稀奇。
这的确是一般人的看法。如果高洋不知晓历史的话,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这样认为。
只不过,历史有时候就是不讲道理的。
东西魏的五场大战里面,除了最后一场在“高欢快乐城”——玉璧城下的血战之外,其余四场:小关之战、沙苑之战、河桥之战和邙山之战,双方都是在数日甚至于半日之内极为快速地分出胜负的。
如果和东西魏的这几次大战相比,三国时期的三大战役简直称得上是消耗战。
那时的东魏和西魏就好似两头嗜血的猛兽一样,只要一出手招招都是不顾防守只奔着对方命门去的杀招,似乎都完全没有对峙观察然后再动手的想法。
这也许与高欢和宇文泰都出自尔朱荣麾下,所率领的又多是六镇鲜卑兵,双方同根同源有着莫大的关系。当然,想来还有部分原因是当初关中闹饥荒,宇文泰手中没粮,压根不能久持。
也因此,现在的高洋十分清楚,接下来的河桥之战双方也就打了那么两天就分出了胜负。如果自己不快点动身的话,可能等他们过了河桥之后,双方连战场都打扫完了。
要是那样的话,高敖曹就只剩下死路一条了,这时高洋绝不能接受的。
虽然众将对高洋刚才的话表示了些许的认可,但显然他们并没有被完全说服。王怀也抱拳一礼,提出了自己的忧虑:“太原公心系战事,末将自然清楚。但是兵士们远道而来,身体早已疲倦。若是再不得休整,连夜南下奔袭,即便赶到了战场之上,恐怕也没有了战力,又谈何杀敌建功呢?望太原公三思!”
一说这个,高洋不由得沉思起来。
的确,作为现代社畜的他也十分清楚熬夜所带来的伤害。自己在通宵加班之后,翌日一整天都困得要死,别说提起精神干活了,就是走路都有些打晃。
要是这样的状态去和西魏的那些精兵去拼命……想想也知道会是什么后果。
“怀周将军这话倒是有些道理……”高洋犯起了难,“但是……若是时间来不及……”
“末将以为,来得及。”王怀沉声而答,似乎胸有成竹,“若是依太原公方才所说,宇文泰会率兵追赶侯行台的话,那么侯行台最有可能回师一战的地方便是这河桥之南。此地地势平阔,又紧邻河阳南城,正适合铺开阵势与西贼一战。”
高洋点了点头。历史上的河桥之战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就是因为战斗发生的地点就在河桥这边。
“因此,若是我军今夜在此地休整,明日四更造饭五更出发,则明日午时之前便可抵达北中城。之后再过河桥南下,足够我军赶到战场之上。那样的话,我军既不会师老兵疲,又得以上阵一战!”
说罢,王怀再次抱拳一礼。
北中城位于温县西南,卡在河桥的北端,是一座规模很小却十分坚固的城池,其主要作用就是防守黄河大桥。
历史上北魏孝庄帝元子攸诛杀尔朱荣之后,就是派心腹去接管了北中城,意图阻挡住来自北面的尔朱氏大军。
“嗯,怀周将军之言倒是有些道理……”
高洋有些犹豫。他不确定高敖曹战没究竟是在什么时间,怕自己去晚了来不及救,又怕自己到早了但兵士疲惫战力低下没救成。
他抬起头,撞上了王怀射来的目光,两人四目相对,高洋咬了咬牙。
如果自己的部曲没有战斗力,那就算及时赶到了又能有什么用?还不如赌上一把!
“好!就依怀周将军之言,明日一早我军再启程出发!”高洋终于下定了决心。
“是!”
王怀不由得松了口气。跟在高洋身边的这期间,他已经隐约发现,这个太原公虽然很有主见,却也不是一意孤行。只要提的建议靠谱,对方是很愿意从善如流的。
接着,高洋又转向綦连猛:“武儿将军。”
“末将在。”綦连猛当即起身。
高洋的视线从綦连猛的脸上滑到了他的腰间,落在了那柄崭新的腰刀之上。
“接下来这一战,武儿将军可是我的杀手锏,到时候和敌军精锐短兵相接的陷阵之战,可就指望着你部的发挥了!”
在出发前,高洋选出了五百精锐,配发了那新打造好的五百柄宿铁刀,并将他们全部交给了綦连猛统领。猛将配强兵,这是高洋为自己准备的杀招。
“是,太原公放心。”綦连猛面不改色地抱拳应命。
高洋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又扫视了一遍其他诸将,最后说道:“好了,既然事情已定,诸位便赶快回营歇息吧,明日还有一场恶仗要打呢!”
“是!”
四人齐声应命,然后各自起身离开了帅帐。
众将走后,高洋也站起身来,走到了帅帐的一角。
刘桃枝则望着掀起又落下的帐帘,叹息着说:“小人还是觉得太原公有些急躁了,原本这一战便是侯行台指挥,高王大军都只是后继,太原公又何必急于上阵,待宇文泰和侯行台杀得差不多了再过去不就行了……”
没等刘桃枝说完,高洋已经将一根装饰着牦牛尾的竹制长杆递在了他的手里。
刘桃枝定睛一看,自己拿着的竟然是朝廷配发的节杖!
刘桃枝不禁茫然地抬起头看向高洋。
“愣着干嘛?这节杖我要来正是要给你的!”高洋的嘴角翘了起来。
“啊?”刘桃枝当即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