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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迟一步？”
东方老一皱眉，连忙上前一步，开口问道：“太原公这话是何意？”
高洋怔了怔，这才意识到对方听到了自己方才低声的自言自语。面对着东方老关切的表情，高洋只好叹了口气：“我本想率部早些赶来，好助高司徒一臂之力。可结果……高司徒还是奔了河阳南城而去。”
东方老很是不解：“河阳南城怎么了？北豫州刺史高永乐高使君正在那里驻守啊？”
高洋迎着东方老的视线，缓缓说道：“难道东方将军忘了么？那日在司徒府，高司徒可是手提佩刀，差一点将高永乐一刀两断啊！经此一事，高永乐势必会对高司徒怀恨在心，即便高司徒穷极去投，又怎会开城纳之！”
东方老闻言顿时如同晴天霹雳。高洋所说的事情他当时也在场，是亲身经历，只不过之前在厮杀之间情势危急，满脑子都是让高敖曹快点撤退，根本没能顾及到这一点。
“这……这可是国家大事，高使君再怎么样，也不会借机公报私仇吧？”东方老还心存侥幸，但握住拳头的手已经开始有些颤抖。
高洋则把手一摊：“那高永乐本就是小心眼的人，并且毫无节操，也无秉公奉国之心，有啥是他干不出来的？”
东方老紧咬着下嘴唇，双眼圆瞪几乎要迸出血来。他紧握双拳，指甲嵌进了肉里，接着二话不说转身便走。
“诶诶诶，将军何处去？”高洋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拉住。
“司徒公危矣，末将必须立刻动身去救！”
东方老说着，再次想要离开，衣袖却仍然被高洋死死拽着。
“哎呀，你急什么！高司徒都走了多久了，就算你现在去也来不及了！”高洋一边拉一边叫道。
“可是……”
“再说了，你先把我的话听完！我已经安排人去河阳南城解救高司徒了！”
“什么……？”
东方老这才停下了动作，他一把抓住高洋的双臂，急切地问道：“太原公如何安排的？莫非方才已经派兵去河阳南城了？”
“你你你先放开我……”
“哦，末将失礼了，请太原公恕罪……”
“唉，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你力气大了点，抓得我生疼……”
高洋揉了揉自己的胳膊，又瞥了眼有些不知所措的东方老，这才嗤笑一声，缓缓说道：“兵我倒是没派。我部兵力本就不算太多，还要渡河与西贼力战，自然无力分兵去河阳南城。”
“那太原公说的安排……”
“我的意思是，我已经派我的苍头刘桃枝，去河阳南城中，勒令高永乐不得对高司徒见死不救！”
“这……”东方老刚刚平复的脸色转眼之间又红胀起来，“太原公岂可如此儿戏！那高永乐好歹也是朝廷的北豫州刺史，就算太原公是高王之子，也不能仅派一苍头就让高永乐乖乖听话吧！”
“我当然不会那么天真！”高洋没好气地白了东方老一眼，“我可是给刘桃枝派了二十精干亲兵护卫，并且还给他配了一样特殊的宝物！”
“宝物……？什么宝物？”
“朝廷的节杖。”
“啊？！”
东方老愣住了。节杖是何等重要的物品他当然十分清楚，那是代表着皇权的尊贵器物，持节之人可代表皇帝行使征伐、封赏等权力，绝非一般人能够持有的。
然而……这太原公竟然将节杖交给了自己的苍头？
“我出发之前就特地管父王讨要了一份节杖，防的就是高永乐的这么一手。”
高洋显得有些得意洋洋：“使持节者得杀二千石以下；持节者杀无官位人，若军事，得与使持节同；假节者唯军事得杀犯军令者。但不论哪一种，持节之人都能够合理合法地诛杀违抗军令之人。我让刘桃枝持节入河阳南城，为的就是监视高永乐，看他会不会真的对高司徒见死不救。一旦发现有此情景，刘桃枝便会以我的军令为依据，勒令高永乐开城。而若是高永乐不依……”
说到这里，高洋露出了一个狡黠的微笑：“他或许以为刘桃枝不过是我的苍头，但此人久在我身边，本就四肢健硕，又有我的亲卫为伍，仓促之间将高永乐拿下完全不是问题。只要高永乐伏诛，那河阳南城的官军自然便群龙无首，只能听刘桃枝的号令行事了。到了这一步，东方将军还怕高司徒入不了城么？”
东方老听后连连点头，表情明显地放松下来。但接着他又想起了什么，疑惑地看向高洋：“可是……太原公如何知道高司徒会败？又如何知道高司徒会奔河阳南城而去？”
高洋被这个问题噎住了。他之前一心只想着要不顾一切将高敖曹救下来，便按照历史应有的走向提前做了布置。但是这样的布置在旁人看来，的确有些诡异得匪夷所思。
“这，这个嘛……高司徒一向轻视宇文泰，但西贼可不是那么好相与的，我怕他骄兵必败嘛！”
高洋说着，有些尴尬地挠挠头：“至于河阳南城么……那只是以防万一而已！我觉着高司徒和侯行台关系不太融洽，或许战场之上高司徒会耻于向侯行台示弱也说不定呢！防患于未然嘛！”
“原来如此！太原公小小年纪便有如此深谋远虑，实在令末将佩服！”东方老感慨地双手抱拳，向高洋躬身一礼。
“没什么没什么，没什么大不了的……”
高洋有些心虚，随后轻咳一声，赶紧转移了话题：“现在战况如何了？对阵双方哪边占优？”
东方老望了一眼仍然沙尘漫天的战场，轻轻摇了摇头：“不知，方才我部虽败，但西贼也被太原公部击退。现在如太原公看到的这样，黄土遮蔽，实在看不清走向。”
高洋点点头：“既然如此，现在我军右翼已溃，还请东方将军率部与我合兵一处，暂充作右翼军阵，以防宇文泰从此处迂回包抄！”
“是！”
东方老闻言，毫不犹豫地答应一声。
接着，高洋又抬起头来，望向仍然竖着的那面醒目大纛：“……另外，这大纛还有那伞盖，就先暂且都撤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