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司徒放心,此事我自有主张。高司徒血战劳苦,还是应该多加休养,以重整麾下部曲为要啊。”高洋面色诚恳地对高敖曹说。
高敖曹回头看了看东方老等残部,更是感慨一声,随后向高洋再次抱拳:“太原公说的是!此番兵败,损兵折将,我心中实在难安。想我高敖曹纵横沙场数十载,从未尝过如此败绩,此番若非太原公,我不仅身首异处,更是连累麾下儿郎枉死,实在是愧对众人。”
说罢,他抬眼看向高洋,眼神无比坚定,一字一句道:“太原公年少有为,临危不乱,有勇有谋,远非高王其他子嗣可比。从今往后,我高敖曹愿以太原公马首是瞻,唯命是从!太原公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高敖曹定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一番表态,基本是完全宣告了在高洋与高澄的世子之争中,高敖曹会全面倒向高洋这一边。
虽然之前高敖曹也有过类似的表态,但终究有些令人不太放心。但是现在,两人之间已经是过命的交情,高洋明白,高敖曹此言自然是再无任何虚妄。
心中已经开心满怀,但高洋并未面露骄矜,反而再次扶起高敖曹,沉声道:“高司徒乃我叔祖,战功赫赫,威名远扬,我高洋何德何能受司徒如此重诺?你我同心协力,共辅父王,剿灭西贼,便是最好!”
两人又说了几句,高敖曹便起身离开,去犒慰那些力战不退帮助自己逃走的东方老等部曲了。
在高敖曹走后,高洋便目光投向一旁的刘桃枝。刘桃枝见高洋看向自己,连忙上前,躬身双手将节杖递了上去,神色十分恭敬:“太原公,小人不辱使命,特来复命!”
高洋十分满意地打量着刘桃枝。无论如何,这算是这个“北齐第一杀手”在自己手下的头回“行刺”吧?
他伸手接过节杖,又望了望刘桃枝那健硕而高大的身材,暗自点了点头,随后说道:“刘桃枝,此次你护佑高司徒有功,待我返回晋阳之后,定要赏赐你一份厚礼!”
刘桃枝则只是憨厚地笑了笑:“小人能够追随太原公左右,已是三生有幸,不敢期望什么厚礼,只求太原公一切安好,小人便已经知足!”
高洋拍了拍刘桃枝的肩膀,故作神秘地低声说:“放心,这份厚礼你保证喜欢!”
刘桃枝表情有些疑惑,他刚要再问,就看到顶盔掼甲的王怀已经来到了高洋身边,便知趣地闭上了嘴。
此时,王怀走上前来上前禀道:“太原公,侯行台已将大军集结完毕,遣使来请太原公率部汇合,共商后续事宜。”
高洋点了点头:“知道了,怀周将军这就整队出发吧。对了,高司徒部下将士历经苦战,转告他先暂且就地休整,待整军完毕后再到侯行台处汇合。”
“是。”王怀一声应命,随后转身离去。
很快,高洋的部众便整队列阵,跟着高洋的帅旗,朝着侯景的中军方向行进而去。马蹄踏过满地的尸骸与兵器,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残阳如血的战场上,显得格外铿锵。
途中,斛律羡也率领着五百轻骑归队,他见到高洋,连忙策马上前,脸上带着一丝愧疚与感悟:“太原公,末将未能及时归队,还请降罪。”
高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半开玩笑地问道:“丰乐将军这是去了何处?我还以为你带着怡峰的头颅渡河北上,向我父王报喜去了呢!”
斛律羡脸色更加羞愧,他挠了挠头,小声回答:“末将岂敢……末将只是看西贼军败,担心赶不回来太原公处参与追亡逐北,错过了战功,这才混在了侯行台的中军之内斩杀败兵……”
高洋看了看他战袍和战马身上的血污,以及那五百骑兵马匹边上挂着的一串头颅,知道斛律羡说的是真话,便笑着点了点头。
“就算丰乐将军来不及同我汇合,但已经助我将假消息传遍全军,促成我军大胜,怎会需要发愁无功呢?你放心,包括这些在内,丰乐将军的功劳我都会记在心里!”
斛律羡闻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太原公英明,是末将有些心浮气躁、急功近利了。请太原公放心,末将今后断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高洋有些惊讶地看见,面前的斛律羡神色分明与之前有了一些不同。这位少年已经褪去了几分急躁,又增加了几分沉稳,恍惚之间似乎成长了好几岁。
这让高洋不由得心下称奇。
谁知道这孩子在战场上遭遇了什么?
不多时,高洋所部便抵达了侯景的中军大阵。侯景的士兵们见高洋率领着右翼军浩浩荡荡而来,皆是面露敬畏,纷纷侧目。
高洋也勒马来到侯景面前,翻身下马,抱拳躬身:“高洋见过侯行台。”
侯景目光落在高洋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虽然高洋已经数次上阵,小关之战、沙苑之战侯景都和他同营而居,却从未像今天这样仔细地观察过眼前这个少年。
片刻之后,侯景收回了目光,抬手虚扶,示意高洋免礼,脸上依旧挂着桀骜的神情,淡淡说道:“太原公年少有为,此番立下大功,可喜可贺。”
这是个什么态度?
我帮你赢下了大战,你却说的如此轻飘飘?
高洋心中不爽,便直起身子,不卑不亢地回答:“此番大胜,乃是侯行台统帅英明所致,高洋不敢专功。”
侯景缓步走到高洋面前,指尖轻敲着腰间的佩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继续说道:“太原公不必谦虚。此番在阵前散布宇文泰已死的假消息,搅乱西贼军心的计策,可是你的主意?”
周围的东魏将领闻言,皆是纷纷侧目,目光落在高洋身上,眼中满是好奇与探究。他们虽心知这计策极为高明,却始终不知是谁想出这等奇谋,如今侯景当面发问,众人皆是想知道答案。
“回侯行台,正是我的拙计。当时西贼势大,两军胶着,我观战场之上沙尘漫天,遮天蔽地,这才斗胆出此下策,侥幸成功罢了。也是侯行台当机立断,组织军士们向敌军高声叫嚷,这才得以获得全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