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面对久攻不下的蔡佑军阵，东魏军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继续一哄而上，但是来往数个回合之后，蔡佑所部只折损了一名士兵，相比之下，东魏这边的战损就要多得多了。
于是，所有东魏军都开始面露难色。
正好在这时，侯景鸣金重新整队。
古代的战争之中，追击实际上并不是毫无章法，只是撒开了欢去追去砍而已。戚继光在他的兵书《练兵实纪》中，就对此有非常明确的规定：“凡战胜追贼，约一里远，则听摔钹响，收军整队，恐贼穷返斗，军乱难整……”将如何追击与为何要这么追击讲得明明白白。
侯景可不是什么莽撞匹夫，他也是深通兵法的战将，尤其是不久之前他还刚刚利用宇文泰深入追击的时机，将对方一通好打。现在，面对西魏军队的败走，他更是不会重蹈宇文泰的覆辙，每追赶数百步就要鸣金一次，让已经冲得有些散乱的队伍重新整队集结，然后再继续追击下去。
听到了集结号令的东魏军便也不再执着于蔡佑这十几人的头颅——毕竟就算把他们死磕下来，功劳也没有多少，还不如多去斩杀一些别的西魏败兵，收割他们的头颅去呢。
蔡佑部自然就趁着东魏军重新集结的这个间隙，从容地安然撤退了。
而斛律羡则五味杂陈地望着蔡佑部远去的身影，内心百感交集。
邙山以北的河桥战场之上，日头西沉，残阳如血；黄沙已歇，尘埃暂定。
在追击了西魏败兵，获得了许多斩获之后，侯景的鸣金声穿透了残余的喊杀与哀嚎，如同一只无形的手，开始将四散追击的东魏大军一点点收拢。
东魏士兵们收刀入鞘，牵着战马，三三两两地汇聚到帅旗之下，甲胄上的血污与沙尘凝结在一起，脸上虽带着征战后的疲惫，却难掩大胜的亢奋。
侯景勒马立于高坡，目光扫过渐渐归整的军阵，嘴角勾起一抹志得意满的弧度，只是那眼底深处，仍藏着一丝未能生擒宇文泰的遗憾。
在右翼，高洋部也已完成了对赵贵残部的驱逐，缓缓向着中军方向靠拢。王怀策马来到高洋身侧，抱拳禀道：“太原公，赵贵部已向洛阳方向溃逃，我军追出十里，斩获颇丰，因侯行台鸣金，故引军折返。”
高洋微微颔首，抬手拭去附在脸颊上的沙尘，目光望向西面，脸上笑容可掬：“这一战我军能有此战果，已经足够了。剩下的败兵就随他们去吧。”
接着，他又转头望向河阳南城的方向，自己犯起了嘀咕：“也不知道刘桃枝那家伙事情办得怎么样……这么半天了，也没有个消息……别是事情给我办砸了，让高敖曹死在了河阳城下吧？要是那样的话，我非得……”
没等高洋自言自语说完，便见东面烟尘扬起，一队人马踏尘而来。一直跟在高洋阵中的东方老眼睛很尖，他很快就认出了为首的那人：此人身披重甲，虽衣甲沾满了血污，却依旧身姿挺拔，目露锋芒，正是自己的司徒——高敖曹。
“司徒公！是司徒公！”
“司徒公安然无恙！太好了！”
东方老所率领的高敖曹余部见到高敖曹完好无损地返回，个个脸上都洋溢起了十足的热情，似乎比刚刚赢下与西魏的战斗还要令人兴奋。
高洋也注意到了高敖曹，嘴角勾起了一道弧线。因为他分明看见，在高敖曹身边跟着的，还有自己的苍头，手持朝廷节杖的刘桃枝！
直到这时，高洋才暗中松了一口气。
跟在二人身后的共有百余人的骑兵，既然高敖曹是单骑而走，那这些人想来当是河阳南城内的守军。
“太原公！”
高敖曹远远望见高洋的帅旗，勒马扬声高呼，声音中带着难掩的激动与感激，与平日里的语气大不相同。他策马疾驰至高洋面前，随即翻身下马，对着高洋深深一揖，躬身道：“此番若非太原公出手相救，高敖曹今日必殒命于西贼刀下！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此言一出，周围的所有人几乎都是一惊。要知道高敖曹素来桀骜不驯，目空一切，即便是对高欢，也只是敬服其雄才大略，从未有过如此俯首帖耳之态。
这高敖曹，究竟在河阳南城遭遇了什么样的事啊……
高洋早就乐开了花，他也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扶起高敖曹，语气诚恳地说：“高司徒言重了，你我皆是同族之人，守望相助本是分内之事。况且司徒乃我大魏柱石，我又怎能坐视司徒于危难而不顾呢？”
“话虽如此，但是太原公为了我高敖曹，竟然大义灭亲……实在是令高敖曹惭愧不已！”高敖曹慨然而叹。
大义灭亲？哦，你说的是高永乐吧？嗨，那家伙我可从来没把他当成亲人看……
“太原公遣使斩了高永乐，不知要如何向高王交待？”
高敖曹沉声问道，但没等高洋回答，他便一拍胸脯：“如太原公有需要，高某愿亲赴晋阳，面见高王为太原公辩明，是那高永乐以私废公在先，绝不会坐视高王治罪于太原公！”
对于高敖曹所说的向高欢如何解释的问题，高洋并不特别在意。
如果说要比一比高永乐和高敖曹谁在高欢心中的分量更重一些的话，那么毫无疑问，当然是高敖曹。且不说高敖曹是高欢所倚仗的一员勇猛战将，又代表了渤海高氏，就单说他在虎牢治军，帮助自己制衡河南的侯景防止其一家独大这一点，高敖曹就对高欢来说有着重要的意义。
否则，历史上听闻高敖曹死后，高欢也不会“如丧肝胆”，下令重责高永乐二百军棍。要知道，比起高欢的那些贪赃枉法也丝毫不查纠的狐朋狗友来说，高永乐所收到的责罚已经是非常严重的了。
而在高敖曹死后，侯景终于在河南没有了掣肘，得以横行于此十余年，坐拥三分之一个高欢的天下。
所以，高洋认为，就算自己杀了高永乐这个宗族的行为略有些极端，但毕竟是帮高欢赢下了大战，还保下了高敖曹的性命，让高欢牵制侯景的棋子得以延续，高欢应该也不会对自己有什么责罚。